第66章 周岁 (1/2)
周岁
清璇玑周岁那天,天枢阁没有下雪,而是出了大太阳。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一片碎金般的光。清漾一大早就在东跨院里忙活了——挂红绸、摆果盘、试抓周的对象。白瑶从厨房端了一碗长寿面出来,看见清漾踩在凳子上挂红绸,喊了一声“小心”,清漾回过头笑了,脚下的凳子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墙,稳住身子。
“娘,没事。”
“你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清漾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当爹了也是你女儿。”
白瑶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长寿面放在桌上,转身回了厨房。清漾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觉得白瑶老了。不是那种头发白了、皱纹多了的老,是那种“女儿长大了、当爹了、不用她操心了”的、释然的、带着一点点失落的、温柔的老。
萧弦歌抱着璇玑从屋里走出来。璇玑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白胖胖的脸蛋被阳光照得透亮。她看见清漾,张开两只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她要爹爹抱。清漾笑着走过去,把璇玑从萧弦歌怀里接过来,举高高,璇玑咯咯地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璇玑,今天你周岁。爹爹给你准备了抓周的对象。你看看喜欢哪个。”
清漾抱着璇玑走进正堂,萧弦歌跟在后面。正堂的地上铺了一块大红地毯,上面摆满了各种对象——算筹、星盘模型、毛笔、印章、玉佩、银铃、折子、胭脂盒、小木剑、还有一枚刻着“璇玑”二字的印章。璇玑被放在地毯上,坐都坐不太稳,身子往前一趴,两只小手在地毯上拍了几下,然后开始爬。
她爬得很慢,像一只小乌龟。清漾蹲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萧弦歌站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着——她也紧张。
璇玑爬过算筹,没有停;爬过星盘模型,看了一眼,继续爬;爬过毛笔,抓起来看了看,扔了;爬过印章,拿起来啃了一口,皱了皱眉,扔了。她爬到了银铃旁边,停下来,伸手抓住了那枚银铃,摇了摇。叮——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微微的沙哑。璇玑看着那枚银铃,笑了一下,然后把它攥在手心里,继续爬。她爬到了那枚刻着“璇玑”二字的印章旁边,看了看,伸出手,把印章也抓了起来,一手银铃,一手印章,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屋子的人,笑了。
清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选了银铃和印章。”
萧弦歌看着她。“银铃是你的。印章是她的。”
清漾走过去,蹲在璇玑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脸。“璇玑,你选了爹爹的银铃。以后爹爹的铃铛,传给你。”
璇玑看着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比清漾的笑还好看。她把手里的银铃递给清漾,清漾接过来,看着那枚被女儿口水浸湿的银铃,笑了。“等你长大,爹爹教你摇。”璇玑当然听不懂,但她笑得更欢了,把印章也塞进清漾手里,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这个也给你”。萧弦歌蹲下来,把璇玑抱起来,让她站在自己膝上。
“璇玑,印章是你的。以后天枢阁的推演录,你要替爹爹和娘亲接着写。”
璇玑歪着脑袋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抓住了萧弦歌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扯了扯。萧弦歌没有喊疼,只是把头发从女儿手里轻轻抽出来,将璇玑抱得更紧了一些。
傍晚,皇帝来了。他带了一只小木马,是自己亲手做的,漆成了红色,马背上刻着“璇玑”两个字。璇玑坐在木马上,摇摇晃晃,高兴得拍手。皇帝蹲在她面前,扶着木马,怕她摔下来。他看着璇玑的笑脸,嘴角弯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父皇,您亲手做的?”萧弦歌问。
“嗯。做了三天。手生了,不如年轻时。”
萧弦歌看着他粗糙的、被刻刀划了几道口子的手,眼眶红了。“父皇,您不必做这些。您是皇帝。”
皇帝擡起头,看着她。“我是皇帝。也是外公。”
萧弦歌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蹲下来,把脸埋在父亲的膝上,哭得很安静。皇帝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璇玑坐在木马上,看着娘亲哭了,嘴一瘪,也要哭。清漾赶紧把她抱起来,在屋里转圈,逗她笑。璇玑被转晕了,忘了哭,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天夜里,清漾和萧弦歌并肩躺在床上。璇玑睡在小床上,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像一只小小的青蛙。
“弦歌姐姐。”
“嗯。”
“今天璇玑抓周,选了银铃和印章。”
“嗯。”
“银铃是我的。印章是她的。说明她像我。”
萧弦歌侧过头看着她。“像你好。好看。”
清漾笑了,伸出手,握住了萧弦歌的手。“弦歌姐姐,你说,璇玑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
萧弦歌想了想。“像你。开朗,善良,对谁都好。”
“像你呢?”
萧弦歌沉默了片刻。“像我。坚强,不怕事。”
清漾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会有很多很多人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