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共枕 你现在是端王府的人,有什么不合…… (3/4)
宁轩樾一噎,定定看着月下近在咫尺的半边面容,也不知自己想说什么。
月影模糊了少年将军的棱角,令他的睡颜显得分外柔和,垂落的纤长羽睫近乎稚气,又被眼尾那枚细痣压住,透出些许肃杀。
半晌,宁轩樾才别过头,艰涩开口道:“可我没法少想起你。”
他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入面前的晦暗,悄声道:“我常常想到你。
“不是为了欠我那一两顿酒,只是想同你一道喝酒了。”
许久没有回音。
他忍不住再次扭头,却见谢执双眼合拢,眉心微蹙,这回是真的彻底沉入熟睡之中。
-
两年前重伤后,随时随地倒头就睡的本事便离谢执而去,夜来多梦,浅眠易醒。
这夜兴许是太过困乏,抑或是窄床上近乎被人拥在怀中似的温度太有安全感,他罕见地一觉睡到后半夜。
微弱月色中,谢执蓦地睁开眼。
他还是做梦了。
梦中分明是九年前江南谢府的场景,宁轩樾却身着婚宴上的吉服,面容与如今无二,含笑注视他从午睡中醒来。
“璟珵?”梦中的他一无所觉,揉着眼睛笑问道,“你怎地不叫醒我?什么时辰了?”
宁轩樾同以往一样探身拉他起来,贴耳道:“七日了,小将军。”
——“将军!”
尖锐的哭嚎刺穿耳膜。
“雁门关内已绝粮七日,靠将军下令宰杀的几匹战马难以为继,箭矢所剩无几。关外围攻我们的浑勒鞑子虎视眈眈,前锋弟兄虽硬抗住前几次攻城,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将军!朝中为何至今没有消息?!”
亲兵字字泣血。满城触目惊心。
尚能行动的同袍都强撑着驻守城墙。谢执站在父亲谢岱身后,举目尽是血肉淋漓的重伤将士,城内百姓易子而食,哀鸿遍野。
朔北苦寒,城中茫茫冻土掺杂冻血,充斥着血肉残败的腥味。
“将军!从关外至此已三月有余,为何朝廷援军迟迟不至?”
“别说援军了,哪怕有一点补给的辎重也好啊!就算什么也不给,为何连兵符也不肯交还将军?”
“周边将领一个个贪生怕死,靖戎令下一个敢出兵相助的都没有,我们镇守北疆这么多年,便是在为这些缩头乌龟舍生忘死吗?!”
……
手下亲兵悲愤的质问,两年前的谢岱未能作答,两年后的谢执仍旧无言以对。
谢小将军沐过江南烟雨,也吃过塞北风沙,未被温柔乡泡酥筋骨,也没被冷铁重甲压弯脊梁。唯一捋不清的执念,唯有帅帐中悬梁三月的半枚兵符。
这半块冷铁硌在胸口,难免时常入梦拷问谢执的肝肠,然而他无论如何也无从得知,谢家满门伏尸沙场,看着为之奉上性命与忠义的江山如许,究竟瞑目与否。
……
“谢庭榆。”
“属下在!”
“今夜你携这半枚虎符与战报,快马回京,亲自向皇上禀报军情!”
“……是,属下定不辱命!”
梦中,谢岱将朔北左符递与自己最年幼的儿子,难得流露出一丝身为父亲的不忍。
“眼下没有多少弟兄能随行护你突围。保重,庭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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