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廷杖 这种背着人 (2/3)
神情却不由自主地黯淡下来。
天色随着他脸色一同转暗。过完年,白昼显而易见地长了,如此一番折腾,尚余一线落日余晖,游丝状的辉光嵌在窗纱,如渗入夜色的织金纹样。
谢执默然看着夕霞一丝丝爬下窗沿,脊背随着夜幕彻底降临而微微绷紧。
失明那大半年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比如暗中视物模糊,比如身处黑暗时刻入本能的不安感。谢执有点心烦,想传唤下人燃烛,又怕惊动那群好不容易撵走的姑娘。
背后阵痛潮起潮落,叫人不愿动弹,他正和自己较着劲,侧窗忽然传来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接着窗格上“哒哒”一响,敲窗人略微提高音量,“能进吗?”
不出所料,果然是宁轩樾。
谢执心里一松又一紧,手中的九连环噼啪落到床边。
窗外人吃了一惊,用力退开窗扉翻身而入,大步流星地走到床前,将地上物什与床上的谢执分分明明查看一通,这才略松一口气,弯腰拾起九连环,用月白衣袖揩净,这才塞回谢执手里。
“下人们都死了?怎么丢你一个人在屋里。”
见到这小孩玩意儿,宁轩樾半点也没笑话谢执,只拖过椅子坐到床边,边皱眉问道。
内侍收人银两,事却没办妥,这一通意外自然没瞒过宁轩樾。
不仅如此,监刑太监先声夺人来向圣上撇清关系时他就在当场,巡查江南的奏表还没禀报完,先看了场声泪俱下的独角戏——可惜这戏牵扯进了谢执,看热闹的池鱼不幸遭殃。
宁轩樾袖手站在太监斜对面,不咸不淡地开解了一句:“太子大了,有心历练历练也正常。”
罚太子禁足一月的手谕里,起码有两个月是这句话的功劳。
可惜,祸水东引救不了怒火中烧。宁轩樾强压心火将政事奏毕,急匆匆赶回王府翻墙。
一路上火急火燎,谢执一片凉月似的眼神扫过,他满心焦躁陡然熄灭大半。
不过见下人把谢执丢在房中不管,这股焦躁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谢执见是他,不想搭理,刚支起的肩头又塌了回去,脸与九连环一并埋进褥子里,瓮声瓮气道:“劳烦出门前帮忙点个灯,好走不送。”
“谢太傅好大的官威。”宁轩樾一挑眉,调侃话音未落,腿先迈到了烛台前,顺带往暖炉中添了银炭。
灯烛燃起,一室昏暗一扫而空,暖意烘然散开,谢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后背有些冷。
施刑侍卫下手再重,好歹有经验,知道往皮肉丰腴处落杖。太子却是胡乱打了一气,连腰背与小腿都遭波及,若非他手劲不大,谢执此刻躺在床上还是埋进土里,还真未可知。
伤处渗血,不便穿厚衣裳,他下身仅披了条宽松绸纱单衣,血渍若隐若现地洇至浅色布料上,屋内一亮堂,自然无所遁形。
看到血迹,宁轩樾嘴角笑意凝固,刻意打趣的心也淡了。
谢执埋着脸等了一会儿,谁知几步开外动静全无。他不禁扬起头,蹙眉重申:“好、走、不、送——还是非得我送送你,殿下才肯走?”
见他真作势要起来,宁轩樾忙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摁了回去。
“你放心,我翻墙来的,没人瞧见。”他自说自话地坐回床边,“府里的下人呢?皇上赐的侍女就算了,我挑了几个王府的老人,多少牢靠些,能用。”
他轻描淡写的“能用”,意思是将王府上上下下筛了个遍,选出最细致机灵可信又嘴严的五六个,千叮咛万嘱咐地调遣进了谢宅。
像是怕谢执多心,宁轩樾忙补了句:“放心,不是让他们来做眼线的。”
“我知道。”谢执失笑,赶人的话噎了噎,举棋不定地悬在嘴边,“翻墙……真有你的。”
宁轩樾见他笑,也勉强扯了扯嘴角,“嗯,依你吩咐的‘不要牵扯太深’,保管没有外人瞧见。”
敢情没人看见就不算牵扯?谢执很想跟胡搅蛮缠的端王掰扯掰扯,这种背着人的牵扯通常叫偷情,不见得比亲王和将军私相授受好到哪去。
宁轩樾不知他腹诽,径自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瓷方盒,“喏,特意给你从宫中偷的秘药,治这类跌打损伤有奇效。”
“……多谢。”
拿人手软,临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