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箭镞 他俯至谢执 (2/3)
“我不太相信什么运气。”宁轩樾冷冰冰道。
他轻轻挣开谢执给他包扎的手,拽过布条随意缠了两圈,又被谢执一把拉了回去重新上药。
端王殿下刚冻起的冰碴子稀里哗啦碎了满地。他清清嗓子,避开谢执谴责的目光续道:“靖戎令推行、浑勒进犯、驿站封锁,即便这些都是巧合,可战报恰好在雁门关即将沦陷、浑勒兵力亦有所消磨的节骨眼上传回京城,而庭榆在城外被'浑勒'来使堵捷……这未免也太巧了。”
谢执熟练地缠好最后一圈布条,将他的手松开,自然地接过话茬,“的确,做最坏的打算——倘若陈翦私通外族,那麻烦就比原先想的更大了。”
三人一时无言,目光齐齐凝在那枚箭镞上。
新鲜血迹划开凝固的残血,阴影浮沉在磨损的箭尖,宛如大衍繁盛皮相下潜伏的沉疴。
然而光凭一枚箭镞和连篇推论,自然不足以呈到御前,更不能将奸人一网打尽。
三人拿谢执卧室当军机处,商讨至口干舌燥才作罢。
崔毓临走,再次打开包裹,面无表情地将新搜罗来的点心推到床头,“上次来得匆忙,有些需要提前订做,这次才赶上。”
谢执还没搭腔,宁轩樾眉尖一皱,伸出长臂将包裹拎远。
“太医不都说了,养伤期间饮食清淡为宜,再吃这些零嘴儿,你想让庭榆疼死不成?”
“……”
崔毓难得讷讷,摸了摸后颈,反唇相讥的声气都弱了不少,“那你在这儿打扰谢大人,不也不利于休养么?”
两人一个亲王一个刑部尚书,明明朝堂对策时有条有理,私下比小孩子斗嘴还起劲。
谢执头大如斗,捂住宁轩樾的嘴,扭头谢道:“别听他的,我好久没吃到这些,还怪想的。说起这个,扬州有家酒楼我和我哥从小就爱去,崔大人,等到了扬州,换我请你。”
不知为何,崔毓目光竟飘忽了一会儿,才声音轻而又轻道:“……谢谢。”
言罢也忘了轰走宁轩樾,径自失魂落魄地走了。
宁轩樾不悦地目送他离开,直到人彻底走出院门才收回视线,收回途中经过那几片黑甲,又黏在了上面。
谢执随着他看去,心里升起几分怀念,凑过去抚了抚昔日的甲胄。
坠崖途中连番磕撞,贴身的轻甲被撞得七零八落,肩连至手臂的数片被箭钉在身上,反倒没有散失。
夜色将倾,天光昏暗,谢执视线开始模糊。其实只是隐约的衰弱,但他讨厌这种感觉,下床燃起烛火。
烛光摇摇,光华从他侧颜流淌到暗沉精铁上,转为幽微。
当年的鸦杀军,乃是谢家赴北疆后练出的精锐,尽着黑甲,所向披靡,于沙场上冲锋突刺,行动悄然迅捷如黑鸦,因此得名。
巧的是,鸦杀军所着黑甲由精铁淬炼锻造而成,表面有细微的鸦羽状细纹,亦称“鸦砂”,轻巧坚韧,轻易难以损伤。
这批黑甲锻造花费不菲,起初还是顺安帝大力支持北疆战场的印证之一。
两三年后浑勒渐渐被打怕了,关外四郡陆续划入衍朝版图,战事渐歇,鸦砂又成了朝中指斥谢岱消耗国库的理由,便没再生产过。
谢执指节叩了下这片命途多舛的肩甲,半开玩笑般说道:“淬炼鸦砂的工厂都在北疆,两年前尽毁,兴许还是好事呢,要是落入陈党手中,说不准就流到浑勒去了。”
宁轩樾却没跟着他笑。
他伸指抚过黑甲上洞穿的箭孔,又陷进一道刀劈似的痕迹。
鸦砂坚韧,那这片甲上累累的凹痕、坑洼都是怎么来的?
他默然想:这些又是庭榆身上哪几道旧伤?
如此想着,视线情不自禁滑向身侧。
谢执正琢磨着别的事,余光瞥向他,视线相触时心中一乱,话漏出口,“那个……方才崔大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并不这么觉得。”
宁轩樾微微挑了下眉,随即会意。
“他说得不错。”他还是重复刚才的回答,半是自言自语,“如果我不那么自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