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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好梦 宁轩樾单手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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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说来讽刺,有些人不惜献祭初心真情,穷极一切谋求荣华富贵;有些人却生来就在金银锦绣的枷锁之中,偏生身若飘蓬,在薄情寡恩中找不到心安之所。

世人皆道端王纨绔乖张,即便谢执也曾或多或少信了这番鬼话,可越是扒开那层八面玲珑的皮囊,越是看清那颗冥顽不灵……又矢志不渝的心。

端王年幼失恃,后宫前朝群狼环伺,出身与天资注定他难以独善其身,但他的好梦,也许不过是在江南烟雨中耽溺余生。

好梦频碎,也就只剩下玉石俱焚这一条路可走。

逐渐稀薄的水汽中,凤眼眼角有水痕滑落。

宁轩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挪到近旁,屈指轻按住他眼尾,声音都颤了,“到底受什么委屈了?是不是宁宣弈那狗皇帝?刚才宁宣弈叫你说什么去了?”

贼喊捉贼,真是一把好手。

谢执作势要打开他的手,临到头手指一蜷,握住他腕子,哑声道:“被你气的。”

宁轩樾看他眼里密布的血丝,烟尘熏的,疲惫熬的,心事煎的,细细密密将他的心也网罗在内,生疼。

“以后不会了。”他拽过备在一旁的沐巾递给谢执,边看他擦干身子穿上浴衣,边温声道,“睡吧,睡醒了有力气骂我。”

谢执一时不备被他摆到床边,硬生生气笑了,举起浴衣袍袖找茬,“这又算哪门子衣裳?”

丝帛轻薄如一痕月光,若隐若现透出衣下躯体。谢执也算世家公子出身,对上这位以假乱真的纨绔,还是自愧不如。

宁轩樾满脸真挚如假包换,“寻常布料要剐蹭你身上的伤,不穿你必然又不肯,还能怎么办?宁宣弈这回掏了私库家底,昨日刚赏的,我还嫌他给的东西晦气,可惜大衍上下统共这么一件。”

谢执明知他这股委屈劲儿是装的,还是难以招架地举衣袖投降道:“……先不说这个。有些事方才还没说明白——璟珵,我在潼关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你把眼下朝中的形势同我说一说。还有火药这事,也怪我,当时两边军力悬殊,我怕再耗下去拖累朝中,不得已就炸了潼关。皇上那里我刚才是蒙过去了,但潼关人多眼杂,消息未必瞒得住,得想个对策——唔你捂我嘴干什么!”

一语未毕,连眼睛也被盖住了。

昏蒙的晦色中是熟悉的暖香,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掺进若有似无的陌生气味。

“你做什么?”谢执警觉,拽下盖住脸的手。

这一用力又是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那股异香竟直钻鼻腔,丝丝缕缕往他残存的神智上缠,负隅顽抗不到一时半刻,眼前的人和景就晃动着模糊起来。

“你往香里掺了什么……”谢执无力地抓了一把,眼皮渐渐垂落,意识汹涌地退潮。

“一撮迷香,让你好好睡一觉而已。”

宁轩樾乘人之危,将他缓缓放倒在床,潮湿的长发搭在床边,挪了暖炉,不远不近地烘着。

谢执尚未彻底失去意识,嘴唇翕动,像是呓语般骂了句“混帐”。

他身心俱疲了几天几夜,又被热水泡软了筋骨,不必迷香也已达极限,强撑着骂完这一句,就脱力陷入昏睡中。

宁轩樾低头碰碰他嘴唇,明知听不见,还是轻声道:“好梦。”

他眼神流连在谢执并不安稳的睡颜上,少顷眷恋地挪开眼,悄声掩门而出。

屋外早蝉低鸣,日光穿枝拂叶,如碎金洒地,描摹出草木飞长的踪迹。

宁轩樾食指压住嘴唇,冲守着院门的吴伯摇摇头,待走近,才低声吩咐,“备车,去司衡府。找人把江潜之和崔寻舟叫来。”

像是冥冥中感知到盛阳下的不太平,谢执一梦并不安稳。

刀光剑影,战鼓马蹄,冰天雪地中火药一炮炸响,烈焰裹挟冰碴直逼面门。霎时间耳畔眼前概无他物,他拔足飞奔还是逃不出重重冰火,前望无路,后退无门,雪崩声中有个声音幽然低语:

你自以为能扛起破败江山,不过是徒累杀戮,注定孤煞,竟还想拉人同你共趟刀山火海,真是可笑……可鄙。

“……不,不会的——璟珵!”

谢执倒吸冷气从床上弹身坐起,后脑陡然间一阵揪疼,他“啊”了一声,这才猛地一激灵,粗喘着气睁眼扭头。

“……璟珵?”

他几乎有些慌乱地攥住宁轩樾还卡在他发梢的手,沿着指节探入指缝牢牢紧扣。宁轩樾小心绕开他发间的结,安抚地问:“做噩梦了?”

谢执用力看着他,眼底泛红,咬紧的牙根许久才蓦地松开,“……梦见有人说我犯杀伐,不祥,跟我在一起没什么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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