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反目 “没事了, (1/4)
第86章 反目 “没事了,
湿冷裹着尘霉一涌而出, 宁轩樾被扎扎实实呛了个措手不及,从口鼻到肺腑冻得发麻。
潮气在低矮天花板上凝结成水珠,随着铜门轰然倒地的余波, 阵阵战栗。
滴答, 滴答。
没有人声。没有光源。宁轩樾心脏漏跳一拍, 嘶声吼道:“庭榆!”
等不及有人回应, 他随即拔足往里奔。
惨淡的夜色照不进狭长的地牢甬道, 宁轩樾心跳如擂鼓,盖过泥泞地面上“啪”“啪”的脚步,左突右冲地撞击着躯壳。
何道荣本来就对关押谢执一事不置可否, 又被太子紧急传召, 随意指派了两个南禁军侍卫守门,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那两个侍卫被一人一棍敲晕, 稍有醒转的苗头就立刻被补一记手刀。
是故荒凉的诏狱,反倒成了眼下皇城内最太平的所在。
但宁轩樾心中无法太平。
他一想到谢执处在这种境地,便觉血都凉了,呛着霉味不间断地呼喊谢执,一边接连推开一扇扇牢门。
但无人回应。
他脚步越来越急,不断重复推开栅门、探身、拔足迈步这套机械的动作, 喊声呛得嘶哑。
“庭榆!庭, 咳……咳咳,庭榆!!”
心再度悬起又坠落, 他正准备撤身,角落里一团阴影突然极其细微地动弹了一下。
“……庭榆?”
宁轩樾霎时间在原地定住,仿佛岩浆与冰水同时兜头浇落,令他体内冰火两重地沸腾起来。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去,擡臂一伸, 捞过蜷缩在逼仄牢房一角的人。
肌肤相处的刹那,宁轩樾狠狠打了个寒战。
人像是被冻透了,触手没有一丝热气儿。宁轩樾简直怀疑他几不可察的战栗是自己的错觉,深吸一口气,才心惊胆战地伸指探他鼻息。
微弱的温热气息扑打在指尖。
一口气如释重负地从嗓子眼呛出,宁轩樾喉咙哽得生疼,“庭榆,我……”
谢执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缓缓擡起眼皮。
他极其费劲地睁大双眼,像是试图穿透黑暗,但双眼还是不孚所望地聚不上焦。
“璟珵……?”他认出来人,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用力推宁轩樾,“快走!你来做什么?!等不到援军了,我欠你的酒……下辈子加倍奉还,你……”
宁轩樾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推倒在湿答答的泥泞中。他意识到谢执以为自己还在做梦,顾不得其他,起身将谢执打横抱起。
就像溺水的人越识水,被搭救时反而越会挣扎,谢执沉在幻觉中,同样焦灼地反抗着,试图催促宁轩樾远离危险。
宁轩樾心如刀绞。
之前他花了些功夫,才发现谢执后半夜容易做噩梦。
偶尔梦呓透露的内容,要么是北疆的绝境——天寒地冻,缺兵少粮,遍地饿殍和伤员,脱困之日遥遥无期——要么是发现唯有自己茍全性命,带着一身旧伤回京,却发现至亲尽丧、忠臣蒙冤。
谢执不提,不代表他不记得、不恐惧、不痛苦。
□□的旧伤尚且难以痊愈,遑论灵魂上挥之不去的疮疤,越是鲜少主动提及,越是难以忘却。
宁轩樾将人牢牢禁锢在怀中,反复柔声安抚,一边加快脚步向外走,“没事了,没事了……庭榆,是我。”
谢执堕在现实与幻觉的交界,不安地攥紧他衣襟,手上推拒的力道却渐渐放松。
他有点反应过来,眼前的人也许并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