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别酒【修】 谢执眼底突 (3/4)
谢执不想惊动府邸前院的下人,绕到后院围墙,眺望一眼隔壁不见灯火的端王府,径直翻墙而入。
刚一转身,他本就泛酸的左腿一歪,险些跌进池中。
——隔着一方小院,竹枝掩映的卧房轩窗里内,竟透出一豆烛光。
像是听到墙根处的动静,窗纱轻颤,紧接着窗框滑开一道缝隙,玉骨似的三指搭上深色檀木,启窗露出半张丰神俊秀的侧脸。
谢执始料未及地怔在原地。
窗内人远远望见他,桃花眼盛满澄明烛光,盈盈弯起一个笑。
不知为何,谢执眼眶酸胀,动弹不得。
这几日皇陵祭典频频,宁轩樾不便脱身。何况谢执临行前余怒未消、疑虑未解,没想过宁轩樾会回来,更没想过再见面是什么情形、新仇旧怨该如何排遣——
“——罢了。”
这两个字不容分说地浮在心尖。谢执呼出一口漫长如喟叹般的气,纷繁心绪于寂静中轰然扬起又湮于无声。他提步向窗前走去。
宁轩樾背地里在下什么棋,他难以出手相助,但权当从未生过疑心。若宁琢败那就算天意,若宁轩樾时运不济,他生死与共。
家国与私情孰轻孰重,他不知道,唯有为前者赴汤蹈火,为后者绝处逢生。
十年前,他被边境的满目疮痍和百姓哭号推搡向前,少年稚嫩双肩上的责任像一把钝刀,将青涩懵懂一刀刀挫去,露出淋漓的嫩肉,直到血痂磨成硬茧。
一刻钟前他偶发怨忿,只觉夹在朝野内外腹背受敌。可这世上的困厄无穷无尽,金殿之外还有无辜苍萌,他曾直面过、亲历过,又该如何佯装一无所知?
他曾护住成千上万户百姓,最终却自己孑然一身,无暇、乃至不敢思索这一路风霜的终点通往何处,他没有仇恨与责任傍身,又该如何活下去……
直到落入不远处熨帖的注视之中。
此时此地,一人一灯,他所希求不过如此。
也许世上大多数人所求亦不过如此。
如此灯火连绵,便是海晏河清。
谢执眼底突如其来地灼热,鼓荡的心跳声中,窗内一线风流蕴藉的笑意无比清晰。
宁轩樾心里本就忐忑,见他眼尾被晚风揉得越来越红,愈发七上八下,忙要抽身出门。谢执加紧两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宁轩樾的心忽然就定了。
他彻底推开窗扉,探身轻抚他眼角湿润。
“受气了?不气,端王横行霸道,给你撑腰。”
谢执失笑。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胸口无端酸软,似下了场凛冽芬芳的甘醴,未饮亦醉。
他直直望进宁轩樾眼中,语气柔和含笑。
“殿下神通广大。我想见你,你果然就来了。”
宁轩樾心底软成一片。
他知道谢执同他尚存龃龉,可还是按捺不住,费尽周折摆平宁琢的眼线、搪塞完唧唧歪歪的礼部官员,快马奔回永平。
被谢执握住的瞬间,满身疲惫退潮般散去。
他扬腿一迈翻身出窗,也不知是跌至谢执肩头还是搂他入怀,二人不约而同紧紧拥成一团,交叠的影子迤逦到廊前阶下,被烛光月色晕染成一片氤氲。
不知过了多久,宁轩樾渐渐察觉前胸硌着什么硬物,毫不客气地探手一摸。
令牌和虎符轻轻一撞,旖旎气氛顿时削减大半。
宁轩樾道:“……两日后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