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萧墙 他不敢想骗 (3/4)
其余人等依样听了一轮,迟疑道:“陛下说的可是‘宁’——”
他紧急咽回“宁璟珵”三字,换成敬辞:“——端王殿下?”
众人皆轻微一点头。
于是江雍再度转向榻上,小心翼翼道:“陛下这是……属意端王殿下?”
宁琢痛苦之色更盛,喉头呜咽越急,越是叫人听不分明,直到颓然瘫软,再无力动弹。
血泪横亘在他的脸颊上,仿若生生撕开的一道裂隙,血色干涸后仍旧惊心。
他横在榻上,胸口起伏几不可察,像是再度昏迷,又像是不知不觉咽了气。
太医紧张地试探脉息,松了口气,转过身微微颔首,接着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有臣子长叹一声:“国不可一日无君,事到如今,还是先迎端王殿下回京吧。”
无人发出异议。
说到底,那孩子才丁点儿大,连话都说不利索,真要让他登基,无异于让大权旁落。
观前朝后宫,东宫旧臣因梁丘山而人人自危,新贵中尚未有鹤立鸡群之人,六宫又素来秉顺,谁敢做这出头鸟?
端王好歹才名出众,又领司衡府做了不少实事,拥他嗣位,亦是多数人不谋而合的偏向。
心生疑虑的少数,也审时度势地闭紧了嘴。
内忧外患,不容耽误。遗诏不日起草完毕,趁建兴帝短暂苏醒,江雍等人一字一句念给他听。
天子痉挛了一下,眼珠混浊,口唇微张,再无其他反应,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数日后,内侍循例侍药,惊觉皇帝面颊僵冷,脉息全无。
药碗啪地碎落一地。
年关前夕,建兴帝驭龙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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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声消弭在潼关一线。
山水迢迢,皇城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传至北疆。
大漠苦寒之地,黄尘万里,飞鸟无踪。苍茫枯碛中,一队人马奔驰而过,留下的足迹迅速被风沙掩盖。
“谢将军!”秦崧顶着狂风赶上前,与当先的谢执并肩,“再往前便要兵分两路,您真的只留一千人吗?”
谢执放缓骑速,撒开缰绳,自怀中取出地形图对照。风声太大,他擡高音量喊道:“你才是出其不意的关键。秦兄,保重!”
秦崧咬牙,大声应下,掉转马头去召集骑兵。
齐洺格曾在呼延台处窥看到地形图,她的记忆与拷问浑勒战俘的结果相印证,绘制而成的地形图大体无差。
对照图纸,再过十余里便是浑勒王庭。
数日前,谢执携秦崧,率三千精骑离营,一路奔袭,深入北漠。
天气恶劣,黄沙蔽日,难辨晨昏,时间一久,谢执时而有种错觉,仿佛天地自洪荒至今,理应是风沙、酷寒、饥渴与疼痛。
他尚且如此,手下更是疲惫。一行人全凭一鼓作气,直奔王庭,直到兵分两路,谢执与手下千人才得以休整一日。
“……十天了。”他默默数了数日子,暗忖,“使团想必已抵达永平,我留的信也该一一发出了。”
临行前,他挑灯至天明,直到手腕僵痛、笔头半秃,写完整整一沓信,封条上标明启封日期与收信人,分别发往并州、永平,以及镇守军中的蒋中济。
倘若他命丧大漠,便由蒋中济暂领大将军印,是打是和、听谁号令,皆由他定夺。
全盘计划早在他心中来回推演好几轮,落笔毫无滞涩,唯有最后一封,他写了废,废了写,直到信纸仅剩最后一尺,才闷头一口气提笔写就,看也不看,就牢牢缄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