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陆希 (2/4)
“因为你们认为我经历了那么大的背叛,就应该对联邦、对人类彻底失望,即使不走向另一个反人类的极端,也应该变得冷心冷血冷肺,对人类对命运彻底漠视。所以发现我还要往那个火坑钻的时候,你们就怀疑、并试图确认我是不是复活过程中脑子坏了,找人入侵我的精神领域。是这样吗?”
对于Memory的这套说辞,陆希现在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了。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时隔两年,不辞辛劳大老远的跑过来,又要再来一遍。
还是说他们觉得他找到队友了,心情好了,就有希望被他们改变观念了?
又是很长一段死一般的沉默。
半晌,旭北试图解释:“首先,关于您的名字,我们只是修改了那些人关于名字的记忆,这对他们并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我们只是觉得‘陆希’才是您的名字,既然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已经死亡,而您在这里重生,那也应该用回您的本名……”
倒是多了点新花样,只是刚听到第一句话,陆希眸色就不由自主渐渐变得寒凉,眼底一片冷沉。
他轻声开口:“你们的先辈难道没留下过记载,其实‘陆希’也不是我的本名吗?”
不、不是?
除了桑柚,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
“我的生父叫赵勇生,我的生母叫齐乐,我的养母叫程莉,‘陆’不是我的姓,‘陆希’是当时希望计划的负责人给我起的,寓意为‘这片大陆的希望’。”
于是从那以后他叫陆希,他给这片大陆、给人类带来希望,最后却让他和希光走向死亡。
当然现在来看,这个名字也像是一种无形的讽刺,因为四百年了,联邦并没有珍惜他们带给人类的希望,将异种和污染彻底消灭。
“我没有名字,我也有很多名字。我的第一个名字叫叶子。养母跟她的儿子分离,所以将她儿子的名字给了我。但那不属于我。那之后,我的名字应该是‘叫花子’、‘小混账’、‘没娘养的’、‘脏东西’……然后是后来的陆希。这些都不真正属于我,但也都是我。”
陆希扯唇,笑意不达眼底:“一个称呼而已,也值得你们一声不吭就去对别人下手?难道我不叫陆希,我就不是我了吗?”
异能者本身的精神领域尚算是坚固,但普通人的精神领域却脆弱不堪,给他们的记忆做手脚,哪怕是实力极高的精神系异能者,也有一定可能会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
但显然,在Memory这些人眼里,这点风险,根本不足以和“完整复活救世主陆希”相提并论。
“当年,我们因为理念不合发生争执,现在,二位又来埋怨我没把你们当朋友,找到桑柚的事也要瞒着你们。可见五年过去了,你们并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我对你们的戒备这么深。”
陆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秀丽的面孔重归平静,收敛了一切情绪:“如果你们是为了我的队友而来,怀着当初面对我的想法面对她,那我劝你们三思,她可没我这么好脾气。
“而如果你们是为了跟我探讨什么朋友同类的话题……在你们真正做到把我和我的同伴当成独立完整的个体,把其他人当成有生命有思想、活生生的人之前,这种废话就没必要再说了。科林,送客。”
科林看了眼沙发上眉目微凝、身姿清瘦却挺拔的青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走到旭北和南宿面前。
在见到眼前因为陆希一番话,罕见地露出明显情绪起伏的两个人,不知为何,科林自这二位不请自来那一刻就绷紧的心弦骤然松了松,唇角露出抹笑痕,微微弯腰,温和而不失强硬道:“我送二位离开。”
Memory虽然一直低调无名,但旭北和南宿身为现任首领,何曾经历过这种待遇,这么多年也就在陆希面前,一次又一次的碰壁,偏偏还锲而不舍地一次又一次尝试。
旭北显然很不甘心:“您认为我们对人类、对联邦没有归属感,认为我们对生命没有敬畏心,可是陆中将,人类值得吗?联邦值得吗?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您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
“希光的覆灭源于联邦高层的私欲,但联邦高层也是人,追根究底,不还是来源于人类的劣根性。的确,在你们牺牲后,所有人为你们哀祷,将你们奉若神明,但根本原因是你们死了!死在了最巅峰最辉煌的时候!
“如果没有联邦的背刺,如果你们活着从零号区回来,难道你们能保证自己一直这样辉煌下去吗?
“那之后的人生漫漫,前途未卜,可能希光计划第二步的推行不会像想象中顺利;可能你们声势越来越高一举一动都受人关注,稍微行差踏错就会瞬间跌落神坛;可能人类外部的危机解决,而强大的你们就成了人类眼中新的危机;可能那些普通人甚至不会把你们当同类……随便一个理由,你们就会从拯救人类的英雄沦为人人喊打的败类。这就是您让我们尊重的人类。”旭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南宿此时也开了口,相比旭北,她的言辞要温和许多:“即使不提那些未发生过的假如,您创建蜂巢以来,也做了不少事吧?嘴上说人类命运与您无关,联邦命运不归您管,但事实上大家都知道,您‘多管的闲事’一点都不少。
“不提其他,单那些为非作歹的带‘异’字的小势力,您就以‘蛇尾蜂’的身份处理了不知多少。但仅仅您解救出来的被这些势力祸害的人里,又有多少真正对您心怀感激呢?迁怒您看到了他们的狼狈不堪、怨憎您去得太晚、借机想赖上您让您负责他们的后半生……这样的人类,配得上您对他们的付出吗?
“我们想让您远离军方、远离联邦,是真心不想您再对这样的人类群体怀有希望,人类的劣根性是不会随着时代进步而消失的,难道四百年前的那场围剿,您和您的同伴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没能让您醒悟吗?难道非要再一次被背叛,您才肯罢休吗?”
温柔而带着蛊惑性的话语在寂静的空间内回荡,所有人都将视线聚集到正中央那个此时正低头剥着糖纸的青年,等着他的回答。
此时,甚至连桑柚都被一连串的反问问懵住,一时无言以对,眼底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迷茫。
陆希静静剥除糖纸,将糖块放进口中,感受着草莓清甜在舌尖逐渐蔓延开来。
其实说实话,很多时候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无谓之举,只是觉得遇到了,随手就救了,又不费事。
举手之劳、日行一善,这似乎与他远离联邦的纷争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