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1/4)
第 81 章
周迁出生后,他的母亲就欢天喜地的离了婚,带他去了美国。
生在富贵人家的女儿,生来衣食无忧的雀鸟,也渴望自己创造一片天地。
周迁时常见不到她。
哪怕见到时,两人大抵也没有交流。女人交代保姆照顾好他,然后拿上车钥匙,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偶尔她回家,大多是带着她的朋友们大步步入庄园,谈笑风生,讨论着他们的新项目,讨论着时政,讨论着他们所要追求一辈子的理想与抱负。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期憬,与安静坐在地上观察他们的孩子擦肩而过。
周迁歪了歪头。
他那时感知不到情绪,总觉得自己神魂分离,年纪又小,大概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以为他是摆在庭院中的雕塑,每日都在观察人来人往,观察身边静止摆放的书、电脑,观察这个社会。
有一天——应该是七岁的时候,他记不大清了,那天他合上编程教材的最后一页,把它从膝上推到书房的地上,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间,忽然就像鸿蒙初开——
他摆脱了过去的错误认知,得出客观的结论:他也是一个人,但他好像不太一样。
他盯着镜子,发现自己不会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笑出来。
他看见保姆不小心把他拼了两个月的模型弄坏了,知道自己或许应该愤怒,但奇怪的是,他平静地让保姆处理了它,然后再也没想起曾经保护过两个月,最后却碎了一地的模型。
缺失情绪并没有给生活带来任何不便,要自学的东西很多,他并没有腾出时间去问问自己为什么不会笑,不会生气。
只有极偶尔的时候,他仍坐在能看见母亲回家来的地面上,忽然又想起,他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告诉了母亲,她让她的朋友们带他去见了医生。
周迁躺在诊疗床上,脑袋上贴满了仪器,面前巨大的投影仪投下或冰冷或温暖的画面,他凝视着自己早就尝试着看过无数遍的电影画面,漆黑平静的瞳孔像深墨色的大海,没有一丝光亮能扎进其中哪怕一道缝隙。
一旁的机器悄无声息,起伏的线条和模糊的屏幕昭示着不对劲。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一月。
然后医生说他有病。
周迁面无表情坐在他妈妈的大块头朋友旁边,对方显然比他自己着急一万倍,叽里咕噜地和医生说着什么。周迁站起身,忽视了昏暗房间里所有医护看着他异样的眼神,自己离开了。
庸医。周迁想。他比他们早好久就确定自己有病,治不好的那种。他们居然得来来回回测试十多遍才宣布他的情况。
最初的治疗是让他回国,去他父亲身边住一段时间看看,骤然变化的环境或许可以刺激到他的大脑,以此产生对自我心理的一定认知。
大概是想着五六岁的孩童,常年在国外,也不会中文,回去了估计只能依赖家人,从而能对他的病产生一些变化吧。
于是周迁打包东西回国。
事实证明,他爸身边依旧不靠谱。
看到儿子回来的老子确实挺激动的,对他也非常好,有求必应。新型电脑和各种厚得像砖的书随着周迁的意摆到房间。
周迁丝毫没有不适应环境,学完了想学的东西,就一个人跑出了门溜溜达达,又花了一段时间学会了中文,又开始观察这个社会上的人。
人情至上的社会,和国外不太一样,这里的人也不太一样。
人各有千变万化的情绪和表情,虽然处事方式不一样,可这点倒是有共通之处。
不过周迁还是没办法学会像他们那样让自己的表情也有些变化。他蹲在路边,冷淡地赶开不断往身边凑的小狗,蹙着眉,继续日复一日的观察。
然后在傍晚的时候,被他哥找到,领鸡仔一样拎回了家。
他哥真的是个混账,周迁想。
第一次回国时,他哥才是初中生的年纪,混世魔王的端倪初现,照顾亲弟的手法堪称养猪。
想起就养养,没想起就落在外边等他自己回来。整日招猫遛狗,呼朋唤友,炸街耍帅,什么都有,玩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周迁无所谓他和父亲对自己的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