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1/6)
第 100 章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舆论比言雾想象的更为激烈。
指尖在宁海公众号上一篇篇关于他的各种爆料上划过,言雾面无表情,神情平静。莹莹蓝光映在他神清骨秀的面容上,在鼻梁侧翼投下淡淡的阴影,静谧疏离,像是与这一切都毫无干系的过路人。
但怎么能真的假装与他毫无关系呢?
手指久久顿在一张照片上,圆润的指腹按得扁平,边缘泛起冰冷的苍白。
言雾再一次看见自己。漂亮的年轻男生,还在上学的年龄,昏昏沉沉眯着眼避着镜头,跪倒在几个肆意妄为比着粗鲁助性的手势的男人中间,金黄酒液在大片裸露的赤白肌肤上横流,表情痛苦又脆弱得惑人。淫靡绯丽的气息浓郁得像油画流淌出色彩,重重涩气仿佛都混着地上那个男孩的香气冲破屏幕,勾引着无数人。
光是看这个照片,就跟看了段片子似的。
言雾厌恶地闭了闭眼。
手背的青筋暴跳,显示着他的不平静,指骨用力到发白,像是将要折断的青竹。
手机屏幕顶端显示通话中的标识闪了闪,钟行低落的声音传来:“雾哥。”
言雾低低应了一声,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看不起你,每个人都在议论你,每个人都觉得你恶心、烂透了。”
钟行说。
他不是在故意戳言雾的痛处,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比言雾难过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前两天离开时才好不容易哄好的小狗,今天忽然又委委屈屈地跑过来,言雾一问,才知道他的退避不仅没让风波稍微平息,反而像坐实了事实,在一中甚至宁海市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不知检点,所有人都试图扒出他的详细信息,找到足够他们津津乐道很久的八卦。
就连二班,像是风暴的中心,狂风骤雨中保持着虚假的安稳的“台风眼”,哪怕被许互勒令严禁讨论这件事,也有无数窃窃私语在私下里流窜。
“那天晚上在酒吧拍的照片就是黄明涛传出去的。还有你运动会穿女装的照片,也是班上传出去的。”
钟行声音低落,像是压抑着雷鸣的沉沉乌云。
“对不起。”钟行说,带着无尽的后悔,“如果我没有带他们去酒吧就好了,如果运动会的时候我让他们把拍的照片都删掉就好了。”
言雾恍神,垂下纤长的鸦羽,没有焦距的眼神落在他女装照片下骂他“恶心”“死娘炮”“同性恋鸭子”的评论上,喉咙上下滚动,目光触及照片里扮相惊为天人的姝丽身影,反胃感疯狂涌起。
一瞬间他死死捂住嘴,偏头抵着冰凉的桌沿,无声地剧烈干呕一下,紧闭颤抖的眼睫下渗出生理性泪水。
“雾哥。”钟行没有听到他的回复,声音更艰涩了,有些颤抖,“二班那群混蛋凭什么那样对你。他们就是傻逼,他们就是畜牲!为什么,为什么要把照片泄露出去。”
他说得语无伦次。这些天他受够了在一直侮辱暗骂言雾的班级停留,压抑着无法宣泄的愤怒和焦躁几乎让原本天真活泼的年轻男生变了个人。
“明明你已经不是,为什么还要欺负你……”
他好像有些说不下去了,像是已经压抑了许久,声音忽然泛起哭腔:“为什么啊雾哥。”
“为什么要那么对你啊。”
“你什么都没做,你比任何人都好……”
男生的痛苦像是在替受难者淹没在暴风雨中无声呐喊而发声,嘶哑悲鸣,如泣如诉。
言雾的手指痉挛着抽搐蜷起一瞬。
有一瞬间,他想和钟行一样,无所顾忌地向所有人发出同样的质问。
质问眼明者的心盲残忍,质问命运的崎岖不公,质问无辜者却要承担罪孽的恶果。
暴雨总是循环往复地悍然击穿谷雾,枷锁日复一日重重束缚他,却又僵持着不让他完全消散在天地间。
少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低垂的白皙细颈像是折断了的枯木,安静无声。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评论上。“他不是宁海一中的学生!”像是扎在他身上微不足道的一根针,没入麻木的身体内已经没了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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