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1/3)
第 110 章
那手只露出一点搭在架子上,却能看出宽大。肤色略深,自然曲搭在书架上,根根指节分明。
手背上青筋凸起,脉络清晰流畅,蜿蜒起伏的淡青色群山一样沉稳平和,渊渟岳峙,给人莫名的安心感。
言雾的手指倏地抽动一下。十年前经常与周迁十指交握而产生的肌肉记忆被瞬间唤醒,他不自觉地弯起指骨,像在等待温暖的掌心再度将他包裹。
但他的手心和手背还是凉的。源自自身的凉意让他蓦地打了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放松了手指。他擡眼向书架那头看去。
对面那人很高,大概比言雾要高了快一个头,言雾只能通过狭窄的缝隙看见那人棱角分明的下颌处一小段成熟锋利的弧度,还有脖颈上凸出的喉结。
像是感觉到言雾的注视,那人上下滚动了一番喉结,收回了放在架子上的手指。
说时迟那时快,言雾想也没想,一下子探出手,握住了他!
冰冷的掌心乍一接触到温热的手指,言雾轻轻打了个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慌的。他包不住对方的整个手背,眼见对方要撤离手指,他脱口而出:“周迁!”
对面的男人沉默一瞬,没有回话,只是忽然用力抽回了手。言雾眼睛一晃,他像是先前寸步不离地安静凝视他的影子一样,消失了。
言雾立刻大步绕过这一面的书架,目光扫过背面空无一人的地方,向远处搜索。
他不会认错的,那是周迁,一定是周迁!
他们早已熟知对方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皮肤。
周迁骨相凌厉,那宽大结实的骨节就算经过十年的成长,言雾也不会认错。
宽阔的二楼再也找不到刚刚的身影,言雾停下脚步,忽然有些茫然,又有些犹豫。
他怔怔地望着那因为缺了一本书而变得有些不完整的书架,心里忽然像是泛上一阵酸涩的海浪,悸动着跳动,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刚见到周迁时一瞬间的激动与欢喜顷刻间像是被强硬打散的浮沫,言雾抖着手后退一步,后背撞在了书架上。不疼,他却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隐隐作痛,像是绷紧已久的弦被人刻意粗鲁地拨动,反震感压得他胸腔窒闷。
是他考虑不周了。言雾想。已经过了十年,没人能保证周迁离开了这么久,再回来还是想找他。况且周迁早已追逐过他经历一个十年,凭什么还愿意再为他付出一个十年。
他这样想,好似能给周迁的躲避一个正当的理由。可他感觉心里窒息一样的痛,像是掐紧了他浑身的血管,让他的血液停止流动,死一样的窒息和闷痛。
青年脸色苍白的在原地安静伫立几秒,忽然掩唇低咳一阵,慢慢地拱起腰,喘不上气似的喘息呼气,按着书架的手指浸出汗液,在木制皮肤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良久他直起身,低头下楼,向门口走去。
外边还下着雨,天灰蒙蒙的,看起来阴冷潮湿,但言雾没了再缩回小书店躲雨的想法,低头快步走出屋檐下。
在迈入雨中的瞬间,他听见身后风铃被吹响的声音。恍惚间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杏苑,周迁与他一前一后出门时带动那个小风铃时也会发出这种声音。言雾回过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只有干净的玻璃门前,安静地摆放着一把撑开的黑色雨伞。
——
“他给你留了伞,但没见你?”费序放下酒杯,杯盏在台面磕出轻响,费序挑眉,“分手费……不,分手伞?”
言雾摩挲着酒杯没说话。玉白的手指在光晕流转的琥珀色酒液旁显得干净清冷,一时也分不清是他的手更冷,还是玻璃更冷一些。
言雾是见过那把伞的。
很老旧的款式,十年前在雨夜的书店里,他们第一次重逢时周迁就将那把伞借给了他。那晚他没有淋雨,第二天他又如愿以偿再次见到周迁。
那伞不算好看,但胜在结实,上边繁复的纹路让言雾一下子就认出了它。
周迁留着那把伞,好像保存着他们之间的回忆,可他又逃避言雾的追寻,言雾又觉得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
“啪”的一声空酒杯放下,言雾的意识已经有些昏沉,目光涣散地看着面前被摆在酒柜里,在昏黄光晕下泛着沉醉光泽的各式玻璃杯与酒瓶。
“别喝了。”费序不知道第几次拦下他倒酒的动作,“借酒消愁没有用。”
言雾拂开他的手,固执地为自己又添满了一杯酒。
橙金的酒液在头顶的浮光下像是跃动的金色海浪,晃晕了他的眼睛,又沿着线条柔美的下颌线滑落,溪流般越过颈项中间微微起伏的山丘,从下方露出在衣领外的一小片雪原般的肌肤蜿蜒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