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 小叔 (2/3)
当初先帝驾崩之前,朝局动荡不安,年仅五岁的宁王无人照看,被宗族扔给当时还是太子妃的长孙皇后照看。
直到三年之后,泰羲帝登基;又过三年,他母后获罪。从五岁到十一岁,他母后算是宁王半个母亲,情谊不可谓不深厚。
当初长孙皇后全族一夜获罪、子嗣下落不明,而没有传出身孕消息的贵妃,却在皇后倒台后骤然有孕产子,。此等宫闱秘事,底下宫人兴许不知,日日养在皇后宫中、犹如他母后亲子的宁王,岂能毫无察觉?
可书安姐姐后来告诉自己,母后生产前后落难、生死未卜的那段日子里,宁王闭门不出,缩在自己王府里,连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曾替他母后说过。
祁明景笑意盈盈,将所有恶意藏在心底,一双眸子映着午后阳光,如宝珠剔透。
他又给宁王斟满酒,在他面前坐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小叔。真神奇,昭琅一见你,便觉得亲切。”
宁王本就有些不胜酒力,左肘支在桌子上,正昏昏沉沉。闻言愣愣擡脸,露出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哑声回答:“是吗。”
“是呢。”祁明景点点下巴,似乎在苦恼如何描述,忽而眼睛弯起:“我听嬷嬷说,若是还在娘肚子里就见过的长辈,出生之后也会觉得亲近。想必是因为我还在母妃肚子里时,就见小叔的缘故吧?”
宁王好似被这话烫了一下,手指蜷缩着一颤,洒了半杯酒。他不顾旁边侍从的惊呼,狼狈躲开祁明景视线,抢过旁边的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祁明景瞧着,脸上笑容缓缓收敛,露出受伤神色,“皇叔好像不愿同我讲话。那便罢了……不过,听说皇叔手下有商队,还替父皇管着内承运库,想必也是见过天下珍奇。皇叔可知道有什么药对伤口好?可化瘀生肌,不留痕迹。”
宁王猛然擡头,略显潦倒狼狈的神色里,骤然出现一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祁明景却抿起了嘴唇,低敛起眉眼,好似后悔刚刚鲁莽开口:“……无事。”然后起身仓促离开。
宁王盯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不知想起了什么,攥着杯子的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的力气,也只能用在这无人察觉的地方。
连起身追上去,问一句长公主伤在哪里、受了什么委屈的勇气都没有。
……
夜幕降临时,宾客散尽。
东西两院的仆从低头收拾着院子,将名贵花种搬回花房,收走桌上残羹冷炙,脚步放得极轻。
萧元戟亲自送完贵客,从门口折返时,想起今日宴上一些细节。
兵部的几个太子党被他当众敲打,云靖府剿匪一事上其余人只能仰仗他手里的军情,凭此一事,他在兵部地位愈发牢固;甚至还有意外之喜,冒出来个周显。
正思忖着,一头装入眼前画面。
灯火幢幢,长公主扶着木制的扶手拾级而下,手里还捏着宾客名册。月光落在她月白色长裙上,有一层朦胧光晕。
长公主今日似乎一直在二楼关注院中情形,对宾客已经认得清楚。
电光火石,萧元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祁明景一擡头,便看见萧元戟负手站在小楼前的阴影中,望着从楼下下来的自己,神色若有所思。
祁明景心头一顿,脚步未停,停在萧元戟面前几级台阶上,对上他仰头望来的视线。
一明一暗,一高一低。
满院里没有丁点声响,连风都忽然停了,莫名有股紧张气息。
背后夜空明月高悬,洒下满院清辉,银白的月光尽数落在祁明景脸上,照亮了他平静无波的眉眼,却把台阶下的萧元戟,完完整整藏进了浓黑的阴影里。
祁明景轻声开口:“驸马还不回去歇息?”
萧元戟自阴影里擡眸,视线落到祁明景手中名册上,却没再往前。他往旁站了一步,让出下楼的路,回答:“臣先送殿下回东院。”
“好。”祁明景缓步走下台阶。
两人并肩往公主府走去,彼此中间始终有半臂距离,孔志和书青等人落后两步远远地跟着,不敢上前。
满院的菊香裹着晚风飘来,两人并肩走完一条长长游廊,谁也没有先开口。
祁明景心里清楚,今日也有些不在名单上的官员闻讯拜访,却被萧元戟安排的人在门口伺候着喝了杯热茶,又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