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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路向西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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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雪山哑口时,突变的海拔落差又使我的高反加剧,鼻中干燥地流血,头痛欲裂,肚子中翻江倒海。如果是有人陪伴,那我一定会舒服得多,起的可以轮流驾驶,轮流休息。

但从甘肃到唐古拉山口的整整两千公里,都是我一个人在高强度驾驶,严重的高原反应,以及长时间驾驶的麻木和疲备,几乎无一不是致命的危胁,但我全都咬牙挺下来了。

车外的风景已经无法使我再震撼了,无论多奇崛的峰峦都在这儿多如牛毛,看多了也就麻木了。在山口的一些路段,我多次远远地望向不远处的各拉冬拉峰——它是唐古拉山脉上最高的山峰,那时候,我甚致觉得它和我一样,一生都生活在无数巨大的奇迹里。但到最后,这些奇迹也都变得令人麻木和厌恶。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与我遥遥对视。而我也只是□□在跋涉,可我真正的心又死在哪儿了?带着疑惑,我翻跃山峦,冲出雪雾,沿着山路,终于进入了茫茫的那曲草原。

海拔四千两百米,那曲。

距念青唐古拉山仅仅一百多公里。这座城市我到过许多次,却没有如今这般亲近。

从河谷与高山间穿过时,许多藏族宗教的壁画被腾画在高大的岩石上。夹着冰碴的泉水边,转经筒不休止地叮叮响着。飞扑翩翩的经幡帐里,冰凉的玛尼堆中,神圣的神祈环围在肉眼可见的每一个地方,使我疲备的□□再一次放松下来,沉进古老的圣光里。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一支由□□后代带领的车队经过贫穷的藏民部落时,无数泥泞的人伏在地面,恭迎车队的经过。尽管那些人已经断了双腿,尽管有的人已经穷得只能乞祈,尽管有的人已经丧尽妻子或丈夫,尽管有的家刚有人固饥饿而死——但在那一刻,所有人都伸出手,捧起全部的家当:几张破纸币,一枚脏硬币,几团皱钱。如同贡奉它们最敬仰的神一般,将它们一鼓脑塞进车队的玻璃窗里。

他们会想,这是神的影迹,这是天的圣途,而他们卑微的命,就是填补车队周车劳顿的最好贡品。

每每想到这个故事,我又对这些看似神圣的一切祛魅。多少表面的神圣都是由无数血肉汇成的虚妄,多少至高天上的权力,往生棘,还是其它什么宗教,其血淋淋的底色都是不变的。

除了这些外。许多岩壁上还会有红色的“梯子”刻痕。

老马曾经对我说,这些是“天梯”。当地有孩子死了,大人们就会在山岩上画上“梯子。”多少岁死的就画多少阶。这些天梯会指引孩子的灵魂翻跃雪山的囚笼,爬向真正旷远的天空。每每看到山上密密麻麻的阶梯,我心中都升起无尽的悲哀。

如果我死了,会有人为我画上天梯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也很久不再是少年了,许多年来我经历过许多事情,这使我往往一夜老了好几岁。这种岁月的变迁十分地惨忍,我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意识到时间的变化,可每每忆起少女风铃,我心中便又泛起狂澜,猛地意识到,我已经是个大人了,应该面对这一切。

可我似乎没有这种勇气。

穿越山谷与河滩,行过茫茫草原,在一个初升的黎明,天空鱼肚白的灿烂天空下,我到了当雄县。

从这儿向西,沿念青唐古拉山开二十公里,就到安洛村了。这儿和十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却感觉什么都又变了。许久我才明白,雪山永远不会改变,是我变了。

在开往安洛村的路上,我的心一直在怦怦跳,似乎是雪山脚下的村庄在迎接新婴儿降生那般。而此时,我心中的雪山,正在迎接一个半生回头的老男孩,重新回到他出发时的起点。

车停在安洛村外,清晨的朦胧里,村庄的烟火升腾,在阳光的闪耀下闪闪发光。我提着县城买的羊奶,缓缓走进村庄。

村庄中心的佛塔很平静,路上不断传来狗吠和羊叫,小孩子坐上三轮车,驶向当雄县城的学校。忙碌的牧民们腾跃上马背,嗒嗒地驱赶着羊群走上远处的山坡。

来到卓玛阿妈家门前的瞬间,我似乎有了一些幻觉,仍佛我还是当年那个少年,身边是老陌,小周,老马和年轻的诸言。

我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我扯着嗓子,用藏语高喊卓玛阿妈的名字、没人回应。

待我想绕到后院时,一个姑娘突然叫住了我:“喂,你找谁呀?

这个姑娘穿看藏族的衣服,普通话却说得很好。她眼睛如一汪清泉,脸颊红润如火,躲在栏栅后看着我。她大概十二、三岁,稚音还未减。

我说我是墨笑,卓玛阿妈的朋友。

她突然惊叫着跑开,扯着嗓子大喊着:“阿姐!阿姐!墨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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