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 (2/3)
我站在威海的海边,看着远处——没有风暴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坐在一块礁石上,点了今天的第一支烟。烟雾被风吹散,像从来没存在过。
然后,在烟快要燃尽的时候,我看见了。
海面上,远处。一片云正在聚集,灰色的,旋转的,缓慢地、像呼吸一样地鼓胀。
它还在,那是这缕残魂最后的力气了,也将会是他消散前最凶猛的一次。
我掐灭烟,站起来。就在这时,一则电话打了过来,我接通,是邱岚打来的。
“墨笑,这是我最后能帮你的了。在你西边的机场,我派人安排了一名飞行员,如果你决心已定,就去那试试吧。”
我热泪盈眶地谢过邱岚,马不停蹄地赶至机场。
还有最后一程。
在机场里,一架民用飞机前,我见到了邱岚说的飞行员——他是一名极限运动员,在知道我的诉求后答应帮我,于是,我在这里见到了他。
一切都是在没有证书的情况下开始的。我们虽有飞机,却没有官方的起飞通行证;我虽在部队学过跳伞,但却没在现实里考过跳伞证书。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于是,在官方塔台的警告中,这架飞机升天了。
我坐在后坐,背着翼装与伞包。地面的城市在低且厚的云层里模糊了,我们彻底潜入云里。机身被一股巨力抛起,又狠狠摔下,舷窗外只剩下翻滚的灰黑,雨横着飞。闪电劈开云层的一瞬,我看见了那堵无边天际的云墙。而他的飞机,像一粒悬浮在深渊里的尘埃,轻得连坠落都无声。
在风暴中飞行了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机外的轰鸣声没有一刻停过,就像我的心跳,它从诞生之初就在天时无刻跳着。我曾问过自己——如果秦空山说的是错的该怎么办?如果风暴中真的不存在“门”我又该怎么办?
答案很直接,我会被吹上天空,砸进陆地或海里。总之,我会死。
但死又怎么样,我已经不怕死了。没有意义空虚地活着比死更折磨人——凭什么风铃敢为我去死而我不敢?因此,我想,我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一切了。
“墨笑,曾面就是台风眼了,准备好了吗?!”飞行员冲我大喊。
我已经准备二十年了。
舱门在狂风中炸开,暴雨瞬间灌满了我的五官。我纵身跃出——机身立刻被黑暗吞没,像一粒沙子消失在大海中。
翼装展开的瞬间,两百公里的气流撕扯着我的四肢。闪电在身侧炸裂,照亮脚下翻滚的万丈云海。雷声碾过骨骼,碾过五脏六腑,雨水击打面罩。世界仿佛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我和风暴。
但我的眼睛始终盯着台风眼的地方。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混沌里,我比任何时候都更要清醒,坚定。我不是对抗风车的堂吉诃德,我不是对抗岩石的西西弗斯,在风暴中,我就是我自己。
我知道我要去哪里。所以,暴风雨,来吧。
我闭上双眼,展开双臂,迎接强大凌乱的气流。喉咙中发出怒吼,眼眶中挤出泪水。
世界安静了,几乎是在一瞬间,世界彻底安静了。
视线陷入了一片黑暗,我似乎掉落到什么东西上,就好像死了。
我挣扎着晃动双手双腿,睁开眼,没有黑云,没有风暴,没有狂风。
——风暴不见了。
耳边逐渐有了声音,那是海浪温柔的声音。
我从沙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沙,翼裟飞行服全部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
这是一处海岸,夕阳西下,远处的礁石静静躺在海浪里。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墨笑?”
恍然回头,那一刻,我神情恍忽了。
风铃就站在五米的地方,洁白的衣服在海风中轻盈地荡漾,她满脸震惊,手中的贝壳掉了一地。
她和记忆里一样美丽,充满了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