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您根本不是 (2/3)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呼吸在抖,他整个人都在抖。
埃德蒙没有再看他,他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莱昂身侧走过。
走过的时候,他的肩膀擦过莱昂的肩膀:“晚安,军团长,做个好梦,希望有一天你也能体会一次被关进监狱的滋味。”他不无恶意地说。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莱昂一个人。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已经彻底凝固,凝固成冰,凝固成千万根针,从内向外扎穿他的每一寸皮肤。
宠幸……妈妈宠幸他了。
那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每一次回荡都带着倒钩,刮骨吸髓。
甚至是埃德蒙,不是缪塞拉,是那个散漫的、散漫到让人想揍他的埃德蒙。
他转身向着走廊深处,向着阿斯兰宿舍的方向,他把气息压得极低,低到即使是最高明的猎手也难以察觉。
夜色深不见底,寝殿的门虚掩着,泄出一线暖黄的光,一股不稳定的气息倾泻出来。
莱昂很敏锐地察觉出不对,他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复眼收缩,调整着焦距与光线感知。
室内的景象通过狭窄的缝隙映入眼帘。
阿斯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缪塞拉离开前为他仔细掖好的薄被,但此刻,被子的一角滑落,露出了异常的部分——
那不再是修长笔直的人型双腿,从腰际往下,取而代之的不仅是一条覆着银白色细密软鳞的细长尾巴,还有另一条粗壮,有力,线条流畅的……粉樱色半透明尾巴。
它很柔软,也很笨拙,微微蜷曲着搭在床沿,隐约可见底下淡红色的血管脉络,随着阿斯兰沉睡中微弱的呼吸,轻微地起伏着。
莱昂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窒住。
他从未见过阿斯兰这副形态。
很久之前,阿斯兰在战斗状态时也和其他虫族一样,拥有漆黑锋利的虫肢和倒勾,但是自从试验场大爆炸后,阿斯兰就再也没有显露过虫族形态,他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人型。
所有人包括医疗专家都以为,阿斯兰不会再拥有雄虫体态,也不会拥有“虫母”体态了,而他没有产子能力恰好也说明,他的基因是缺憾的,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这一点。
这应该不是伪装,而是所有人都未曾了解的特殊形态。
这尾巴看起来……太原生了,很稚嫩,它像是一道被尘封的记忆,因为主人的极度疲惫而失去了人形双腿的完美拟态。
这似乎意味着,阿斯兰只有在陷入极度疲惫的时候,才会暴露这种笨重的体态。
……基因缺陷?
是啊,虫母应当是完美的,是虫族基因串行顶端的奇迹,是所有进化方向的指引者,虫母的尾巴应该是轻盈的,灵活的,随时可以扭曲、排卵的。
可是阿斯兰不是完美的啊,他的尾巴也很笨。
虫母不可能有这么沉重的粉色肉尾巴。
阿斯兰不是真正的虫母,他就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一个侥幸获得虫母部分能力的残次品,他那么抗拒王庭,抗拒王夫,抗拒展露母性——因为他本身,就是错误的存在。
这个念头伴随着亵渎的狂喜和愤怒,席卷了莱昂。
莱昂想起那些侍奉虫母的课程,严苛、精细、充满仪式感,教导他们如何敬畏、如何服侍、如何将自己的基因与忠诚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位至高无上的完美母体。
但是没有一个章节,没有一个字提到,他们侍奉的对象是不完整的,有瑕疵的,该怎么办?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阿斯兰当作王?当做妈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那里面翻腾的情绪复杂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恶心。
阿斯兰此刻毫无防备地显露脆弱,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维持基本拟态都做不到。他独自在外,没有王庭完善的养护,没有顶级的医疗团队,甚至还要时刻警惕、周旋、谋划……莱昂几乎能想象那种精疲力竭。
但紧接着,那心疼就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凭什么这样一个不完美的“虫母”,却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们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