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夜里的人 (6/6)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盏灯。
但他知道,刚才蹲在墙角的这个人,需要一盏灯。
哪怕只是一盏很暗的、随时可能被风吹灭的灯。
“你叫什么名字?”苏莫言问。
少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周渡。”
“周渡。”苏莫言重复了一遍。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这个叫周渡的人刚刚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不知道他一个人活了三年,不知道他每个月的行程是三个坟墓,不知道他手上的疤是怎么来的,不知道他今天过生日,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蹲在黑夜里哭。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周渡。
像是一个咒语,又像是一个承诺。
风又起来了,吹得巷口的垃圾袋哗啦啦地响。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
苏莫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了过去。
“戴上。”
周渡看着那条围巾,没有接。
“不用——”
“我让你戴上。”
周渡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再拒绝。他接过围巾,绕在脖子上。围巾很长,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还有富余,末端垂在胸前,深灰色的,带着苏莫言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苏莫言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转身往巷口走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偏了偏头。
“跟上。”
不是请求,不是邀请,是命令。
周渡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然后他迈出了步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他应该回自己的出租屋,关上门,锁好,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闭上眼睛,假装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的腿不听话。
它们带着他,一步一步地,跟着那个穿黑色大衣的少年,走出了那条巷子。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一前一后,相差两步的距离。
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像两条终于汇合的小溪,在冬夜里无声地流淌。
不知道流向哪里。
但至少,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