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谎言背后 (2/6)
“那个孩子呢?”他问。
周渡翻了翻作业本,找到那条信息。
“温淑在老家结过婚,丈夫姓什么不确定,但可以确定是个赌鬼,欠了赌债跑了,大概五年前的事。苏然今年十二岁,七年前怀孕的,时间在线对得上,应该是那个赌鬼的孩子。温淑离婚了没有不清楚,她跑出来的时候可能没办手续。”
苏莫言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所以她不是小三。”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渡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换了音乐,一首很老的英文歌,女声沙哑,唱得很慢。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合上了电脑,开始收拾东西。吧台边的两个女生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店里显得很清晰。
苏莫言靠在椅背上,擡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光线昏黄,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我母亲住院的那段时间,”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温淑来过医院。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提着一个果篮,不敢过来。我当时不知道她是谁,以为她是走错病房的家属。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来看我母亲的。”
周渡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妈那时候已经不太清醒了,有时候认得出人,有时候认不出。我出去买水的时候,温淑可能进过病房。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说,我妈可能都没认出她。”苏莫言的语气一直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病历,“我一直恨她。恨她进了我家的门,恨她坐在我母亲的沙发上,恨她让苏然喊我哥哥。我以为是她的出现把我母亲逼死的。”
他停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我妈死之前就知道她也是被骗的。”
周渡想起苏莫言之前说过,母亲临死前告诉他“不要恨温淑,她也是被骗的”。
“所以你妈让你别恨她。”他说。
苏莫言点了点头。
“我妈从来不会说没必要的话。她说别恨她,就说明她真的觉得温淑没有错。”
周渡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不太热的白水。
“那你现在呢?还恨吗?”
苏莫言没有回答。
他端起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大口,苦得眉头又皱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看着窗外。窗外是商业区的夜景,霓虹灯亮着,路上有人在走,有人在等公交车,有人在路边摊买烤串。那些人的脸被灯光照得五颜六色的,笑着的,没笑的,赶路的,等人的,都在过自己的日子,不知道这个咖啡馆里有人在看着他们。
“我恨的人,”苏莫言终于开口了,“从来都不是她。”
周渡知道他说的是谁。
苏成远。
那个骗了温淑、骗了苏莫言的母亲、骗了所有人的男人。
周渡没有见过苏成远,但从苏莫言偶尔提到他的只言词组里,他能拼凑出那个人的轮廓——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穿深色西装,开黑色奥迪,笑起来很体面,说话很体面,做事很不体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礼物,包装精美,系着丝带,谁拆开谁倒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渡问。
苏莫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周渡脸上。那双眼睛很黑,黑到几乎看不见瞳孔的边界,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的石头,光打上去,只反射出一点点亮。
“不怎么办,”他说,“我妈让我别恨她,我听了。但我妈没说别恨他。”
周渡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不恨温淑,不等于接受她。不恨苏成远,不等于原谅他。恨不恨,跟做不做,是两回事。苏莫言不会去报复,不会去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但他也不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会在那栋房子里继续住下去,继续不理苏成远,继续吃温淑做的早餐但不说话,继续把苏然挡在门外。
这不是恨,这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是算了。
我不跟你算账了,但你也别想我跟你一笔勾销。
周渡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