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成年之后 (3/5)
“你不高兴?”他问。
苏莫言没有马上回答。
他停下来,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擡头看着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阳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没有表情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他说,“我妈留了这么多东西给我,但她人不在了。这些东西能干什么呢?买房子?买车?买什么都不能让她回来。”
周渡站在他旁边,也擡头看着那些嫩芽。
三月的阳光很薄,像一层透明的纱,罩在两个人身上。
“你妈给你这些东西,不是让你用它们来换她回来的,”周渡说,“她知道换不回来。她是给你一个选择,你不用活得像你爸那样,不用为了钱去做不想做的事。你可以选。”
苏莫言偏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想过这个问题,”周渡说,“我爸妈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没有钱,没有房子,什么都没有,但我外婆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活着,他们就都活着’。以前我不太信,后来我信了,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活了,是我活着的方式,决定了我能不能让他们活。我过得好,他们就活得好,我过得不好,他们就跟着我一起受苦。”
苏莫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周渡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吃了你的面包之后。”
苏莫言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太出来的动一下,是真的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让他的整张脸从“没什么表情”变成“好像在笑”。周渡看到了,觉得苏莫言笑和不笑的区别,大概就是冬天的树和春天的树的区别。不笑的时候是光秃秃的枝丫,线条分明,硬朗,冷。笑的时候是枝丫上冒出了第一片叶子,很小,很容易被忽略,但你知道春天来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马路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他们停下来等。马路对面是一个建筑工地,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干活,安全帽在阳光下闪着黄颜色。周渡看着那些工人,想起了什么。
“苏莫言,你拿了遗产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
苏莫言看着对面的红灯,灯上的数字在倒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变: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开公司。”
周渡转过头看着他。“开公司?”
“嗯。我自己开,不跟苏成远沾边。”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周渡跟在苏莫言后面半步的位置,踩着他的影子走。
“做什么?”他问。
“还没想好。先做调研。我妈留下的那些钱,够我起步了。”苏莫言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不需要再讨论的事。
周渡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苏莫言说“开公司”不是一时冲动。
这个人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计算的,像解一道数学题,已知条件列出来,公式套进去,得出一个解。
那个解不一定是最优的,但一定是他认为最稳妥的。
“周渡,”苏莫言叫了他一声,“你来帮我。”
周渡的脚步停了一下。
“帮什么?”
“我缺一个信得过的人,你知道的。”
他们在马路中间站了两秒,绿灯还在闪,马上要变黄了。
苏莫言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把他拽到了对面的人行道上。
两个人站在人行道的路肩上,身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赶路,有人骑车,有人牵着孩子。三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你让我去你公司上班?”周渡问。
“不是上班,是合伙。”
周渡看着他,等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