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2/4)
谢池也不在意,将手边那摞纸册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整理的经学笔记,还有诗文注解。你先看看。”
苏景玄低头一瞧,那摞纸册少说有二三十页,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段经义旁边都标注了释义和章法分析,有些地方还用朱笔圈出了重点。他翻了翻,心里暗暗吃惊——这得花多少功夫?面上却不肯露半分,只哼了一声:“这么多,谁看得完?”
谢池淡淡道:“看不看得完是你的事,我既整理了,你便拿着。看不看随你。”
苏景玄被噎了一下,把纸册往旁边一推,不说话了。
谢池翻开一本书册,开始讲今日的内容,依旧是《孟子》。他讲得不快,每一段先释义,再讲章法,最后引申到小论的写法,层层递进,条理分明。
可苏景玄根本没心思听。
他歪着头看窗外,窗外的紫藤花已经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在风里晃来晃去。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了啄翅膀,又扑棱着飞走了。苏景玄盯着那只麻雀,看得出了神。
“苏景玄。”谢池的声音响起。
苏景玄回过神,懒洋洋地啊了一声。
“我刚才讲的这一段,你复述一遍。”
苏景玄一愣,他压根没听,哪复述得出来?他梗着脖子道:“没听清,再讲一遍。”
谢池看了他一眼,也不恼,真的又讲了一遍。
可苏景玄依旧不听。他低下头,拿笔在纸上胡乱画着什么,画了两笔又嫌不好,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学不会。”他闷声道,“太难了。”
谢池停下讲解,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急不躁,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苏景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嘟囔道:“看什么看?我说的是实话。你讲的那些,我根本听不懂。”
谢池沉默片刻,伸手拿起那支被扔在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一句诗文,字迹清隽,力道均匀。写罢,他将笔搁回原位,语气依旧平淡:“听不懂,我便再讲。你扔一次笔,我便多讲一遍。你扔十次,我便讲十遍。左右不过费些口舌,我不嫌累。”
苏景玄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珠一转看到谢池的床铺,想起来先前他故意折腾谢池,于是立刻爬到谢池床榻上,一副你能奈我何模样。
谢池看着苏景玄鞋子也不脱直接上榻,额头直跳,直接走过去,把他拽起来,但苏景玄见他动气,反而更加耍赖不起来,两人就这样你拉我躺的来回拉扯,然后苏景玄使出全力,谢池猝不及防被他拉扯到了床榻,压在了苏景玄身上。
苏景玄出了薄汗,发带和玉簪都松了,气喘吁吁,他不服输,“你故意折腾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谢池看他面色绯红,双眼圆睁,眼珠漆黑,透着不服和倔强,心头的气不知道怎么的消失了一大半,“你若是真听不懂,那是我的问题,我自会换种讲法。你若是故意不听,那就是你的问题。你自己的学业,自己不着急,旁人再怎么替你想办法也是枉然。”
苏景玄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故意不听,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他推了推谢池,“你从我身上起开。重死了。”
但谢池就是不动,反而双腿还压下去,他觉得这样逗苏景玄挺好的,看他气鼓鼓的模样比刚才心不在焉的听课表情生动多了。
苏景玄被压得动弹不得,又气又窘,一张白净的脸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桃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他那双乌黑琉璃般的眼珠瞪得溜圆,里头蓄满了怒意,却因着那层薄薄的水光,竟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来。薄唇紧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猫儿,明明凶得很,却叫人只想伸手揉一把。
谢池低头看着他,心里的气不知道怎么全消了。这人平日里张牙舞爪又不可一世,原来气急了是这副模样。眉眼鲜亮,唇红齿白,明明是在生气,却比方才那副心不在焉、敷衍了事的呆样生动了百倍。
他觉得有趣。
苏景玄见他还不动,愈发恼了,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谢池!你聋了?叫你起开!”
谢池偏不起,反而将双腿又往下压了压,力道不重,却刚好让苏景玄挣不脱。他垂眸看着身下这张因为恼怒而格外鲜活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你若好好听课,我自然就起了。你若继续走神,我便压到你想听为止。”
“你无赖!”苏景玄气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谢池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无赖二字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像是猫咪挠痒痒,他慢悠悠道:“无赖也是跟你学的。上回你推我落水的时候,可比我无赖多了。”
苏景玄被噎住,想起那晚花船上的事,心虚了半瞬,随即又梗着脖子道:“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记仇?”
“你不记仇?”谢池俯身凑近了些,目光落在苏景玄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那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好看得紧。
苏景玄咬牙切齿,愤愤不平。而谢池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别过脸去,松开腿,放开了苏景玄,站起身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再说记仇又怎样,现在你得听我的。”
谢池一离开,苏景玄立刻爬起来,整理衣服,朝他冷哼,“你就是在报复我。”
谢池擡眸看他:“那你说说,我报复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