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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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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玄看得入神,踮着脚尖张望,扯着嗓子喊:“白麓书院必胜!”

于逢初也跟着喊,喊得脸红脖子粗。李槐庭虽没有他们那般癫狂,却也摇着扇子,嘴角带笑。

龙舟从眼前飞驰而过,水花溅到岸上,溅了苏景玄一身。他抹了把脸,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果然,白麓书院的龙舟一马当先,船头的鼓手敲得震天响,那鼓声如雷鸣,一声接着一声,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尖上。桡手们肌肉紧绷,赤膊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每一桨都整齐划一,桨叶入水无声,出水时带起一片银白水花,数十条桨同时起落,如同蜈蚣的百足,齐整得令人眼花缭乱。

船头立着的那面大旗,绣着“白麓”二字,被迎面的风吹得猎猎作响。旗杆下站着的是龙舟队的指挥,双臂挥动,节奏分明,桡手们的动作便随着他的手势整齐变化。船尾的舵手稳稳把着方向,龙舟便如一条真正的蛟龙,在水面上劈波斩浪,迅猛前冲。

两岸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放鞭炮,还有人往河里扔粽子祭奠屈子。几个老者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白麓书院今年的龙舟,比去年又快了不少。”旁边一个年轻人笑道:“那是自然,今年鄞州来的那几个学子,个个身量高大,臂力惊人,上了船就跟猛虎下山似的。”

苏景玄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龙舟。只见它已经领先第二名几乎半个船身的距离,船头的龙头装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龙须随风飘扬,仿佛真的要腾空而起。桡手们的呐喊声与鼓点融为一体,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冲啊!冲啊!”于逢初跳着脚,嗓子都喊哑了。

龙舟离终点越来越近,鼓点也越来越急。桡手们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疙瘩,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最后十丈,鼓手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砸下最后几槌,那鼓声如暴风骤雨,桡手们齐声暴喝,桨叶入水的频率陡然加快,龙舟如离弦之箭,猛地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赢了!”苏景玄拍着于逢初的肩膀,哈哈大笑。

白麓书院的龙舟最先撞线,船头的指挥一把扯下头上的巾帻,高高抛向空中。桡手们举桨欢呼,鼓手把鼓槌往天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船头,大口大口喘气。岸上的白麓学子们欢呼雀跃,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苏景玄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头对于逢初道:“第三名,这次值了。我爹下注的龙舟队拿了第一,回去他肯定高兴,我得跟他要一笔银子花花。”

于逢初也笑得合不拢嘴,可他笑着笑着,余光瞥见李槐庭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走吧。”李槐庭合上折扇,淡淡开口,“去看看让你流连忘返的城南巷子。”

于逢初也笑得合不拢嘴,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李槐庭还没忘了他的事情,要他去城南巷子。天气很热,于逢初有点发冷了,他知道赌博不对,但是真的没忍住,他也偷偷的瞒着小伙伴,但没想到李槐庭这么敏锐。

李槐庭乜了他一眼,这人也不想想自己以前一天到晚和苏景玄在一起,然而这些时日散学后就不见他的踪影,哪能不让人怀疑。李槐庭心想着这张田也该收拾收拾,竟敢带于逢初去那种地方。

苏景玄冲于逢初挤挤眼,于逢初只好领路。

苏景玄皱眉,拿袖子掩住口鼻。

院子里摆着几只大铁笼,笼中关着雄赳赳的公鸡,羽毛油亮,鸡冠血红。院中央围着一圈人,正扯着嗓子喊叫,中间两只鸡斗得羽毛纷飞,鲜血淋漓。

于逢初带着他们挤到前排,低声道:“就是这儿。斗鸡的,也有斗蛐蛐的,在后院是可以真金白银下注的。”

苏景玄站定,这才看清这院子的全貌。

院子不大,四周搭着简陋的棚子,棚下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条凳,条凳上坐着或站着各色人等。有赤膊的屠户,手背上的汗毛沾着鸡血;有戴瓜皮帽的账房先生,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冒着贪婪的光;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公子哥儿,此刻也没了平日的体面,撸起袖子,脸红脖子粗地喊叫。

院子中央点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两只斗鸡。一只黑羽红冠,一只金羽白颈,两鸡腾挪跳跃,喙如铁钩,爪如利刃,每啄一下,便有细碎的羽毛飘落。地上已经落了一层,沾着血迹,踩上去软绵绵的。

“啄!啄它的眼睛!”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挥着拳头,青筋暴起。

“躲开!躲开!你倒是躲开啊!”对面一个瘦高个儿急得跺脚,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赌桌设在铁笼旁边,一张黑漆方桌,桌上堆着碎银、铜钱,还有几张当票和借据。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精瘦汉子坐在桌后,手里握着一把铁算盘,噼里啪啦地拨着珠子,眼睛却一刻不离场中的打斗。他是这赌场的庄家,姓胡,人称“胡三刀”——据说当年曾因赌输了被人追债,提刀自断一指,从此再没人敢欠他的钱。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胡三刀尖着嗓子喊,“黑将军一赔三,金翅王一赔五!再不下注就封盘了!”

话音未落,一堆银钱便噼里啪啦地落在桌上。有人押黑将军,有人押金翅王,还有人犹豫不决,手里捏着一块碎银,指节泛白,额头上汗珠密布。

“我押黑将军!二十两!”方才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呼,二十两,不是小数目。

“老刘,你疯了?黑将军已经挂了彩,金翅王今天状态好!”旁边有人劝。

“你懂什么?”老刘瞪他一眼,“黑将军是越战越勇的料,你等着瞧!”

他的话音刚落,场中的黑将军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被金翅王啄中了脖颈,鲜血顺着羽毛往下淌。老刘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出声。倒是对面那个瘦高个儿,一蹦三尺高,狂笑起来:“赢了赢了!金翅王赢了!”

胡三刀面无表情地拨着算盘,将输家的银钱扫到自己面前,又把赢家的赔数一一数出,推到瘦高个儿面前。瘦高个儿接过银子,数了两遍,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而那个老刘,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儿,盯着笼中那只倒地不起的黑将军,半晌没有动弹。他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他木然地摇摇头,转身挤出了人群,背影佝偻得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苏景玄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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