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2/2）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白昱程离他离得太近，他不舒服想让他赶紧离开才答应的，还是因为现在距离锁宿舍楼还有十分钟，再不答应这人明天就要以迟到的名义背处分才答应的。

但不管怎么说，步林答应了就行，毕竟黑猫白猫，抓到了老鼠就是好猫。

待步林答应后，白昱程为了监督他喝水，临走前还屁颠屁颠地去宿管那里替步林接了杯烫水装在他的玻璃杯里，才一路狂奔地踩点回到了宿舍。

十月份的槐花树早已因为降温凋零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但槐花树下，那帮把手机卡攥得滚烫发汗，只为趁这间隙与学校外的父母或朋友说上几句话的学生却依旧还在那里，满怀期盼地等待着那只有几台的电话机。

当然，这排电话机的长队中也自然有常客周祁的身影，擦着关门线挤进院子的白昱程注意到了他，在进宿舍楼前远远给他打了个招呼，提醒他注意时间别迟到后便回宿舍照常洗漱，并在洗漱后去宿管的房间，在请假本上签下步林的名字。

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扳着指头算算，只要他能正常退烧，最快四天，白昱程这已经有九个秋没见到的同桌、下铺、贝斯手，永远在年级排名上压他一名的步林，就一定能回来。

可是看这人今天那病恹恹的样子，别说四天了，就是再给他一个星期，也不一定见好。

再加上隔离宿舍建楼太早，保温做得并不算好，虽不至于四面透风，但总归是没有别的宿舍楼温暖的，可感冒的病人却又急需保暖，这样下来，他这病究竟什么时候能好，白昱程心里也没底。

倘若换了以前，步林或许还能联系家长回家养病，但现在又是高三又是疫情最严重的时期，学校是肯定不会放人的，所以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成了一个未知数。

“步学长还没回来呢？”

不知何时，那近有一月不见的乔齐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白昱程的身后，趁白昱程写下“林”字的最后一捺时，突然出声，吓得白昱程手一抖，愣是把那一捺给拉出格子外。

“嗯。”

白昱程假装镇定自若地盖上笔盖，并不想与他过多交谈，转身欲走：“还有几天。”

“哦~”

乔齐揣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把那个“哦”拖得九曲回转，手却已经拿起笔在他让开的请假本上签名：“我听我也感冒的室友说，这几天天冷，隔离楼的热水又时常供应不上，平常学生会送过去的饭有时都是凉的，凄惨得跟坐牢似的……不知道步学长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说者不知有没有意，但听者却有心，乔齐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的，却硬邦邦地在白昱程的心口猛地砸了一下，险些捅出一个豁口。

难怪他也药不吃，杯子里的水也是冷的，没热饭吃又怎么吃药，热水供应不上，又哪里能喝上热水？

白昱程佯装没听到他的话，擡步继续往回走，并不想暴露他的担忧，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那僵硬而沉重的步伐却早已出卖了他，被签完字的乔齐尽收眼底。

·

自那晚起，白昱程便因为放不下他的病情，让景天浩帮忙，把他弄进了学生会。

白昱程没有别的想法，仅仅只是因为学生会的成员会轮班去隔离宿舍给隔离的同学送饭，而他可以趁此机会把从教室接好的热水给他带进去，顺路能监督一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养病。

起初，步林还对白昱程的出现感到几分诧异，在他来过几次后，步林便正大光明地开始指使他，让他给自己带今天老师发下来的试卷，并顺路让他把他的笔记一起带来，自己有时间看看。

对此，白昱程非常不解，甚至有几分不愿意，但这个人每次一不给拿试卷他就黑着脸，就连白昱程专门给他接来的热水也不要，摆明了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他不得不从。

好在步林这病并没持续多久，一个星期后他便成功退烧并痊愈，离开了隔离宿舍，回到了白昱程身边，结束了白昱程这段既漫长又煎熬的“寡妇七周体验卡”。

回来当天，白昱程还十分殷勤地以“大病初愈需少动”为借口，提前帮步林把桌子从教室最后一排解救出来，搬回了他的桌子旁边。

看着两张各自独立的桌子又重新合在一起的刹那间，白昱程只感觉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和这桌子一样，在同一时空里重新归位了。

那颗被白昱程竭力压抑在胸腔的畸芽，终于在这场无声的滂沱大雨里，汲取了足够养分，从他心脏最幽暗的角落破土而出。它扎根于血脉，每生长一寸，便重复呢喃一遍那些曾被白昱程深埋的妄念，震得他胸腔发胀、发痛，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