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秦大侠不是外人 (2/6)
江判快乐地接过碗,语气轻松道:“或许这缓和只针对秦嵬?他再怎么说也是手刃过许多为祸一方的恶徒的‘秦大侠’。”
“人最好一辈子都当‘大侠’,一旦有一点儿瑕疵,大侠照样会被当成猪,塞住嘴巴、困住手脚那样宰了。”秦嵬笑道。
他的话令屋内短暂地沉默一瞬,反倒是秦嵬自己,从容地喝起酒来,好像这话不过是酒过三巡之后的一句玩笑,与他本人并不相干。
“你固然有了瑕疵,但毕竟曾是个‘好人’。”沈云屏慢悠悠道,“将你活着带回,给你辩白的机会,原谅你的污点,这才是正道会做的事情。正盟过往也不是没这样处理过许多人和事儿,我并不稀奇。”
秦嵬反问:“那么劝楼主走正道、弃恶行,难道不更显正义光明?正盟也从未缺过这类事情,据我所知,上任盟主在世时,还曾不计前嫌,与枫山议和,联手镇压当时势大的黑/道。”
沈云屏眸光一闪,擡眼看向他:“此事如今武林已少有人提,你知道的的确很多。”
“略知一二。”秦嵬谦虚一笑。
沈云屏将被自己把玩了半晌的酒杯推到了秦嵬面前。
曾经的“好人”心领神会,欣然将酒壶端起,给八方楼楼主斟了一杯。
一个多月前应当不会有人想到,以两人的身份和性格,竟能坐在同一张饭桌上。
想不到秦嵬会给沈云屏倒酒,就像想不到沈云屏会为秦嵬的三餐掏钱一样。
沈云屏看着杯中满满当当、差一丝就会溢出的酒:“一个做坏事的恶人或许可以有一个被劝降感化的机会,但一个知道许多秘密的人,无论是好是坏,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当一个满肚子隐秘的人走在路上,周遭的人无外乎有两种感情。
一种是恐惧,畏惧对方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
另一种则是贪欲,将这人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等于捏住了许多人的尾巴。
想解决这种情绪引发的争斗和猜忌,向来只有一个最快最干脆的办法。
“不管我落在谁的手里,不管是黑/道还是白道,”沈云屏温声道,“我都必死无疑。”
秦嵬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云屏早已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
沈云屏看酒杯,温润的嗓音里骤然多了一丝不满意:“你会不会倒酒?倒这么满,谁端得起来!”
秦嵬当即被这“少爷抱怨奴才”的语气打醒,无奈道:“沈少爷,别看我这样,以前出门在外还没人能使唤得动我倒酒呢,你就凑合着喝吧。”
或许是这话取悦了沈楼主,他难得没再抱怨秦嵬和劣酒,用三根手指捏着酒杯,稳妥又小心地拎起来,凑到嘴边沾了沾唇。
这动作显出点儿倔劲儿和幼稚,和他那个下意识收拢五指的动作一样都有些不合身份。
秦嵬将提醒他的那句“洒点 儿出来也不会死人,何必老这么追求完美”咽下肚,转而夹了块儿鸡胗塞进嘴里,好掩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既然如此,你索性回正盟得了?”范遇尘对秦嵬道,“段老爷子讲道理,你和他大儿子段若锋关系也不错,回去讲清楚,白道说不准还给你个机会。”
秦嵬捏着筷子,懒懒地嚼着鸡胗:“我说我没杀段二,睡了一觉再睁眼他就死了,这话换你你信吗?要不是你们也卷了进来跟我倒了同样的霉,你们也只会觉得我是为了活命在胡诌。”
“正盟人脉广,说不准还能查清原委,还你清白。”
秦嵬笑了一声:“可我不信。”
他平日里虽已显出对黑白两道的不屑,但这一声笑里,却尽显鄙夷。
“起初我的确是有去聚云山庄拜见段盟主,澄清原委的心思,但不过数日我便发现,追兵源源不断,我的位置一直在暴露,只好边打边退,回过神儿来,我已被驱赶得离聚云山庄和捉月城很远很远。”秦嵬道。
聚云山庄是江湖屈指可数的名门之一,也是段贺年的出身之地,离捉月城极近,他吐血昏厥后便回到山庄内修养。
“你觉得有人在出卖你的位置,将你暴露在江湖各路人马的视线里?”沈云屏头一次听秦嵬说起这茬,略一思索,立即意识到秦嵬在说什么,“你认为有人不让你回正盟,也不给你洗清嫌疑的机会!”
秦嵬道:“原本也只是感觉颇为怪异,但先前你说起此事,我才察觉其中蹊跷。捉月城本就是正盟的地盘,已算是白道的落脚点之一,怎么有人敢在那里作妖,甚至在正盟的眼皮子下将我带出城?我一直想不明白。”
“看来你不仅怀疑黑/道上那些杂碎,”沈云屏了然,“你也怀疑正盟里有了蛀虫。”
“这也不算稀奇事儿啦。人虽分黑白两道,人心却晦涩难辨,我本就哪边都不信。”秦嵬笑道,“人心隔肚皮,我只信自己的刀,等我的刀刨开坑我的人的肚皮,这才能看看肚子里究竟是怎样一副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