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那你会骂那 (6/8)
两个少年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对秦嵬和沈云屏低声倒了谢,扭头再看地上已破得不能用的木桶,俩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
“哥,”脸上有胎记的弟弟小声道,“咋整啊,没钱赔……”
哥哥喘着气儿,半晌才摇摇头。
为不引人注意,秦嵬和沈云屏此刻已退到一旁。
沈云屏不说话,却也不走,不知在想什么,只看着那两个少年,背在身后的手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
秦嵬低声道:“大的那个病了,身上烫得很。”
“看得出来,”沈云屏不冷不热道,“若非病得反应迟缓,刚才是避得开的,不至于损失了一个木桶,真是越倒霉就越倒霉。”
他说话难听,秦嵬早就知道,但这会儿听到这句,忽然很不是滋味。
一个小时候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很难不会觉得这话刺耳。
却见沈云屏打了个响指,那两个少年正蹲着扒拉木桶碎片,试图将这些臭烘烘油腻腻的破木板子拼在一起,闻声看过来。
沈云屏又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两个少年犹豫着慢慢走过来,沈云屏从袖口掏出几块儿碎银。
兄弟俩对视一眼,哥哥弯了腰又道了声谢,才擡起头来:“已受了二位恩惠,我俩是连报答都没有过的人,再不好要别的了。”
秦嵬心里暗叹一声,小声在沈云屏耳边道:“他们这样的穷孩子,穷得就只剩这点儿骨气和脸面了,不会收的。”
话还未说完,瞧见沈云屏拿银子的手不知为何颤了一下。
这一颤快得很,秦嵬几乎以为是眼花,却听沈云屏已从几块儿碎银里捡出一块儿不大不小的,语气与那帮蛮横霸道的贵家子弟一模一样:“死跟面子,哪个重要?”
两个少年脸涨得通红,低头看着脚。
“拿着这点儿花销,赔了木桶,再买上几副药,别死在半道,”沈云屏道,“去打听打听,这镇上十五六年前搬来的人家有那些,有些钱的又有哪些,我跟他是来寻亲的,正发愁找人,看你俩对本地熟识,办得了吗?”
哥哥还有些犹豫,弟弟却已一咬牙,伸手过来:“办得了,办不了也给您办。我俩就是附近村里长大的……”
“你!”哥哥皱起眉。
却被他弟一拳打在后背,本来就发烧,好悬没躺地上。
弟弟涨红了脸,脸上的胎记更加明显,对沈云屏举着手:“我要钱,不要面子,我要我哥活着。”
秦嵬心想,我要的也是这个,只是不大走运。
这兄弟俩倒是走运,遇到沈云屏这个财神——尽管沈云屏这财神对秦嵬来说,多少有点儿阴晴不定,但的确是个好财神。
“定金。”沈云屏将碎银撂在那小子手里,皱了皱鼻子,显然对这俩孩子身上的气味还是有些不习惯的,“就一天的时间,明日这个时辰,还在这里等我俩。”
秦嵬听到他说“我俩”,忽然多了点儿笑意。
两少年应声。
沈云屏伸手捏住弟弟的衣服,两根手指十分嫌弃地搓了搓布料。
这动作显然已超过了他的极限,秦嵬都没料到他竟然肯让这俩运泔水孩子的衣料沾自己的手。
“买两身厚实点儿的东西穿,”沈云屏又捏出一粒碎银,这次是丢给了哥哥,“要入冬了,别冻死在夜里。”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从明天的钱里预支的。”
秦嵬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已见惯了沈云屏做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却没想到这少爷竟然还有如此生硬的时候。
难怪先前给江判那些乞儿眼线送钱,也是叫范遇尘去做。
沈云屏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果然如秦嵬所料,已又五指缩起来,听得秦嵬这一声笑,闪电般出手,在他腰上来了一拳。
秦嵬倒吸一口凉气,却感觉这一拳好像砸进五脏六腑,把他刚在茶肆里硬起来的心肠捏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