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56 我真恨不得 (2/7)
熊瞎子本就是个瞎子,说不出个一二三,问得急了,才蹦出一句——
“你哪怕长得像修罗夜叉,都是谢翎,只要你是谢翎,我都喜欢。”
这话好似定心丸,乃至于沈云屏如今想起,仍会露出笑来。
又觉得秦嵬说得也没错,他小时候的确很难伺候。
所以才遭了报应,与秦嵬这样不爱伺候人的犟种凑到一处。
背上的犟种听他说完,果然笑了一声。
沈云屏听到他这别有用意的笑就搓火,正要开口,听得秦嵬小声道:“就算是我小时候认识你,也没有用。”
知道沈云屏绝想不到这话的含义,秦嵬只笑着挪了挪脑袋,离沈云屏的脖颈更近一些:“你对我的了解,和我对你的了解一样少,是不是?”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背着秦嵬费力地朝前走。
秦嵬闷声咳了半晌,缓了缓才道:“上一个趴在你背上的,难道就是昨夜说起的手上总有新伤口的朋友?”
“是。”
秦嵬道:“现在人在哪里?”
“不知道,”沈云屏顿了顿,他本不愿说这些,但这会儿只要能让秦嵬脑子清醒,也都说得出口了,“已有许多年没见了。”他不由自嘲道,“若是他现在见到我,也不知能不能认得出来,毕竟我与年少时相比,已变了太多。”
这已不仅是皮囊上的变化,连心性和脾气都已大不相同。
沈云屏已并非当年说上几句就又哭又闹的谢翎,当年共闯江湖的豪言壮语,也早已淹没在枫山脚下道观的大火之中。
他夜深时偶尔想起三乞儿,难免又会记起自己好为人师的模样,揪着三个朋友,要他们发誓以后要做个好人,绝不走歪路。
年少时相约要喝的酒,如今也已酿成心里的苦水,还要自己吞下。
背上的刀客半晌无言,忽地开口道:“人都是会变的,我年少时,也没想过自己会是如今模样。”
“秦大侠名扬江湖,若见故友玩伴,光是擡出‘小刀鬼’的名号就已很有脸面了,何必这种语气。”沈云屏调侃一回,“总不至于像我。”
“江湖上多得是想要和你一样的人。”秦嵬笑道。
沈云屏轻笑道:“我前几年还曾想过,若找到以前的朋友,必要装成个好人样子,绝不让他们知道我做过的事情、我做的行当,和我现在是什么德行。”
他这念头埋在心里许多年,每回找到与三乞儿有关的消息,快马奔去之前,都会想起,还专程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想要找一找谢翎的痕迹,模仿年少时的语气。
这隐秘又苦涩的心思他此前从不跟任何人提起,即便是老范,甚至是沈翘雀都不知晓。
沈云屏在心里跟自己较劲,他早已分不清谢翎应该是什么模样,只认定三个朋友必定活得无愧于心,因为他仨本就是那样的人。越是这么认为,就越觉得如今自己让人失望,每每想起,难免生出许多别扭和焦躁。
秦嵬勉强睁开眼,看着沈云屏的下巴与抿起的嘴唇,轻声道:“如今的你不好吗?”
沈云屏停顿一瞬,吐出两个字:“不好。”
这话若是说给旁人,或许还不大能明白其中感受。
但秦嵬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明白。
他自觉愧对谢家三口期望,又走了条跟谢翎立誓时不相同的道,时常觉得羞愧,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与自己有相似的心思。
如果谢翎活过来问他现在好不好,他的回答多半也和沈云屏一样。
秦嵬搂着沈云屏脖子的胳膊动了动,手贴在他的脖颈上:“我虽不知别人如何想,但我觉得你已经很好了。”
沈云屏紧抿的嘴微微翘起,侧脸过来似嗔似笑地看他一眼:“因为在你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秦嵬不由追问。
沈云屏将他向上托了托,喘着气儿边走边笑道:“你我相识本就不那么真心实意,过程又太虚情假意,如今反倒随心所欲了。”
秦嵬由衷感叹道:“有学问的人词儿就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