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58 好像个独一 (3/7)
沈云屏扶着道旁的树,胃里翻江倒海,头疼欲裂,几乎站立不稳。
本就守在附近的卫四地吓了一跳,一瘸一拐地过来:“楼主?”
这话说完就没再说下去。
沈云屏脸色惨白得厉害,眼中一片血丝,扶着树干的手不自觉地狠狠剐蹭几下,又掏出帕子,反复地擦着手。
锦帕极快染上了血色,他另一只手手背先前在地上蹭破的口子也被擦烂。卫四地不由低声急道:“楼主,楼主!究竟出了何事?”
沈云屏弯着腰大口地喘气儿,痛感终于压下并不存在的血水干涸在手上的感觉,也一并减缓了胃里的翻腾,这才缓慢直起腰。
露出他平静的脸。
方才一切好似急速褪去,他照旧是沈云屏了。
沈云屏吐出一口气,温声道:“都备好了么?”
“大夫已开了药方,先煎一副药出来,待到下个镇店,再将药抓齐全。”卫四地面露担忧,“刚才嘱咐的事情也都一一安排下去……要不再将大夫喊来看看?”
沈云屏略微摇头,发觉自己竟还能笑一笑:“不必,药煎好后立刻出发,告知要去的暗楼,安排的地方尽量舒适些,左右最近不宜露面,所有人都养得精神些。”
卫四地点头应是。
沈云屏从容地交代完,又转头走向马车,只在擡手去撩车帘时才顿住,下意识倒退一步,喘着气儿瞪着车帘,好似里头有庞然大物,看到就要他的命。
饶是不清楚发生何事,卫四地也瞧出不对,瘸着腿立在一旁,不敢离开,又不敢出声。
“小卫,”沈云屏吸了口气,拉住车帘,扭头道,“途经镇店时,叫他们弄些面来吃。”
卫四地不明所以,听得沈云屏又喃喃道:“我阿娘做的最好吃的就是面,每回玩了一整日回家,总是要吃的。”
说罢,也不再搭理卫四地,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秦嵬并未苏醒,不过一会儿时间,薄毯下滚烫的身体就又出了一层粘汗。
沈云屏弯腰将被自己丢在一旁的匕首收好,挑亮了烛灯,掀开薄毯,将两套衣服中颜色深些、总被他嫌弃无趣些的那套抽出,又将袖子挽起,帕子投进热水中。
水刺激到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疼痛却令脑子格外清醒。
他的牙齿在口腔内咬着侧壁的肉,坐在榻旁,开始从脖颈处替秦嵬擦拭身上的汗和污渍。
帕子擦过秦嵬侧脖颈的伤口,在沈云屏曾用指甲抠弄过的喉结停留,又挪至锁骨,因跌落时撞到而青肿的老伤叠叠的肩膀,顺肩膀而下,手臂,手腕。
直至摊开秦嵬握刀的手。
那手上连指尖也有伤痕。
一个瞎子的手,本就是这样的。
只是年少时的疤痕已被成年后的刀剑伤遮掩,层叠的茧子裹着这手原本的模样。
沈云屏用帕子仔细地擦着秦嵬的指缝,忽地又想起年少时趴在床边,用袖子去擦熊瞎子的手。
那时他的手上满是谢翎留下的泪水,此刻沈云屏却一丁点儿的泪都流不下来。
他终于肯放过自己脸颊内侧的肉,将秦嵬的手抓起,覆在自己的脸上,张嘴喘了口气儿,只感觉满腔血腥味道。
沈云屏模仿着年少时自己的样子,将脸埋在秦嵬的掌心,终于开口道:“说什么瞎子靠摸骨就能认出人来,又是在骗我。你明明摸过不止一次!”
无人回应。
“为什么认不出我!”沈云屏低低地吼道。
哪怕他心知肚明,在秦嵬来看,谢翎早已死了,哪怕留在他心里的是个不可磨灭的影子,但终究不是活人。
而谢翎的脸上终年裹着厚重的绷带,轮廓摸起来并不清晰,十几年过去,少年的骨骼已长成男人,又因拔毒而刮过骨,好似连最内里的东西都已改变。
他一清二楚,但仍觉得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