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65 它一辈子作 (3/6)
灰暗的天空压得很低很近,隐有雷声阵阵。
秦嵬和沈云屏钻出棺材时,两张滚得一脸泥和鼻涕眼泪的脸被雨水浇了一头,若非两双眼睛还都发红,谁也看不出两人曾在黑暗中放声嚎啕。
哭声和短暂的幼稚都已随着棺材板的落下,被盖在了暗道深处。
还在坟地外窝棚里的几个百灵鸟瞧见两人湿淋淋地走进来,全都吓了一跳,忙不叠去找擦脸擦手的干净帕子或是其他。
百灵鸟们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但寡言少语的本事,无人询问发生何事,只听说不需要再挖了,剩下的鸟们就又拎着铁锹锄头出了窝棚,去将挖开的坟填上。
窝棚内只剩秦嵬和沈云屏,以及几张围成一圈的小木凳子,当中火盆烧得正旺。
两人分别在一小木凳落座,分明已浑身湿透,但身体里的泪水流出来之后,心却暖和起来了。
秦嵬拧了一把还在滴水的衣袍,见沈云屏已掏出湿哒哒的帕子,将脸仔细擦干净。
那张脸仍似白玉裹了一半的红胭脂,五官也仍旧俊朗,是沈云屏无疑,但却又是谢翎了。
这感觉实在难以言说,秦嵬感觉这世上估计很难有几个人能有自己现在的感受。
他胸腔里堵了许多许多的话,但不知为何找不到头绪,开口时已是:“你冷不冷?”
“尚可。”沈云屏顿了顿,也问,“你腰上伤口如何了?”
秦嵬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伤在身,方才在暗道里时已几乎忘记了疼痛。
这一路骑马又淋雨,现在坐下来,才缓慢地有了疼的感觉。
他拉开衣袍要看,拉到一半顿了顿,下意识地想侧身避开沈云屏视线,但又想起这是谢翎。
两人虽不算光屁股长大,但年少时也亲密无间,实在没什么好遮掩的,于是又转过来。
转过来之后,又意识到即便是兄弟,他跟饭桶在长成后也没什么当面直接脱衣服的时候,况且这还是沈云屏。
无论是谁,都很难在跟自己有过过于亲密的接触的人面前如此自在地脱衣服。
于是秦嵬又想转回去。
因为他想到之前和沈云屏的一些事情,忽然觉得屁股上像长了钉子,又像被放在铁板上炙烤,坐立难安。
秦嵬像刚出生的驴崽子一样哆里哆嗦地转来转去了几回,一擡头,正对上沈云屏一双幽深的眼。
沈云屏已不知这么盯着他多久,没有笑容,只似怒似悲地看着他,脸上浮起大抹疲惫之色,好像早已猜到秦嵬的脑子会想什么。
他将两手放在火上烤着,有些讥讽又有些恼怒道:“不然我站起来走出去,给你腾出个位置,待你处理好之后我再进来如何?”
秦嵬苦笑道:“你何必嘲讽我,我只是……”
他说一半说不下去,索性也不再扭捏,拉开衣袍检查了一下侧腰伤口,见虽泡得有些发白,但至少没有磨破流血,这才又将衣服穿好。
见他动作间有些不自然,沈云屏起先是伤心恼怒,但他并非不能理解秦嵬此刻的混乱,他毕竟是亲自感受过的,缓了两天尚且还无法理清,何况秦嵬是亲眼瞧见如今这一切。
沈云屏的心又软下去。
无论是对秦嵬还是对熊瞎子,他总是很难不心软。
“……我只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秦嵬整理着衣襟,喃喃道,“我这些年都在和死人说话,从没想过要如何跟活人说话。”
沈云屏的心已软得拎不起来,他隔了一会儿,低声道:“我这十几年都在找你们。”
秦嵬的眉宇间有了些柔和:“我知道。”
沈云屏又道:“但这十几年里,我也一直在查当年的事情。”
秦嵬擡起头看着他:“我已经猜到了。”
“你难道没有想问我的事情吗?”沈云屏不自觉地用力搓着自己的两只手,语气却很平静温和。
秦嵬看着他将十根手指搓得通红,慢慢道:“你是不是在出谷底之后、我昏迷期间,就已认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