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 讨我喜欢本 (4/8)
沈云屏在屋中踱步,脑中急速思索:“你两个已有直觉,这将会成最大的机会,于是分开监视。中途你被跟在段二身边的那个大胡子察觉,只能先行撤出灵虎镇,而磨盘本就擅长潜伏隐藏,所以一直留在镇中,直至事发。你在万枫庄园对峙时说的事情全貌实则是你与磨盘两人拼凑在一处的。”
秦嵬道:“不错,我同磨盘商量过,叫她见机行事。她轻功十分厉害,待啸山帮一家三口去而复返后就一直攀在酒楼外,大致听得屋内动静,见段二那畜生祸害人,不得不出手,那会儿段二本就已跟啸山帮帮主之女曾小柳打过一场,磨盘情急之下力求一击毙命,用的是师门都会的一招,正中喉头,却没料到段二身边那大胡子太厉害,屠青带来的埋伏也多是精英,双拳难敌四手,她只得立刻带着啸山帮帮主妻女逃离酒楼,与已等在灵虎镇外裘家一处铺子的我和饭桶联系。”
沈云屏叹道:“段二是个畜生,段贺年未必知道这儿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可那毕竟是他儿子,段二背靠的是段家,他对外风评也做的不错,还有个什么‘清风剑’的诨号,屠青和那大胡子更是不知深浅。啸山帮却已是破落户,裘得索是个生意人,江判更是在江湖上查无此人,而你小刀鬼虽有名号,却是个单干的刀客,且白道厌恶你的人也不少,所以啸山帮帮主妻女已知道即便是将此事说出,也不会有多少人信,反倒极有可能被压下来,届时暴露在外,你们再遭报复,死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江湖上从不缺这种求告无门的事情,有的人生来就可作威作福,有的人却生来要受欺辱。”秦嵬笑了笑,“但有时攻守之势,本就一念间即可互换。”
沈云屏已猜出这三个朋友做了什么事情,心中虽佩服欣赏,却又有许多悲伤:“段二死了,这虽对你们来说是麻烦一桩,但他却是段贺年的儿子,当年旧案,我爹是死于……你们心知肚明,这正是让所有人以为是当年案中后人前来报复的好时机,令已无人问津的旧案,终于可以重新被提起——只要肯有人冒风险将水搅浑,届时各方势力都会动起来,而新的线索自然会浮出水面,啸山帮妻女也可借此暂时避开一些当时灵虎镇追杀之人的视线,真是一举多得。”
他的心似沉进苦水之中,喃喃道:“原来将你与谢堑之子联系起来的,正是你们自己,我说消息为何怎样也查不到源头,正因散出消息的是做了许多年百灵鸟的磨盘,而你则扛下谢翎这身份,自毁名誉,大闹一通。”
“饭桶那模样,实在不适合做这些事,而磨盘,她只有隐在暗处,收益才能最大,我最合适不过。”秦嵬笑道,“我们已等了十几年,所以做下决定时,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
沈云屏立在原地,默默不言。
秦嵬看着屏风上他投下来的影子,半晌才轻声道:“我三人本想做得更好,也不想用这些龌龊的手段,却没有多大本事,只好这样,又都觉得丢脸,若非现在……我实在不想告诉你,令你觉得——”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少爷冲到屏风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纱,听得沈云屏带着鼻音的声音低吼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
沈云屏咽下喉头酸涩哽咽,停顿许久,才背过身去,低低道:“我只是从没想过,你们会做到这个地步。这十几年,磨盘在楼里混得艰难,这行也是要豁出命的,裘家的生意几经变动,饭桶几次险些被仇家坑死,你餐风饮露刀头舔血……竟都在我眼皮下,我这几日时常想,若自己还是年少时那样要做个好人,多伸手帮几次,又怎会叫你们吃这些苦。”
秦嵬泡在热水里,想站起来,又赶紧坐回去,急道:“人在江湖,许多事本就要经历,况且路是我们自己选的,如何能怪到你头上?”
“路虽是你们选的,但上路的契机,却是因我们一家,爹娘若是还在,必定也会难过。”沈云屏极快地抹了下眼眶,低声道,“当年最开始时,也不过是一包干粮几口吃食……”
秦嵬已打断他,一字字道:“谢翎,你明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恩情,本就不该是这么算的。”
沈云屏两边嘴角向下一瘪,很勉强才没有像年少时那哭包一般没出息起来,只“嗯”了一声,带着极重的鼻音:“那你也当知道,你们从未让我失望,再不要那么说。”
秦嵬心头酸涩,听出他语气里的失魂落魄,只好道:“啸山帮妻女一直在裘家的庇护之下,如今帮主之妻回帮,必定是饭桶已动起来,以他的性格,必定多线并行。”
“不错,”沈云屏声音仍有些哑,“早在啸山帮帮主之妻回到帮内之前,就已有消息在黑市传出,虽未提起姓名,只说名门大派某少爷与屠家、清净庄关系匪浅,这些年为非作歹祸害一方,如今啸山帮一事爆发,黑白两道都已在议论,将这两边儿联系起来,更牵连出许多其他早年被压下的段二的所作所为。”
秦嵬松了口气:“必定是饭桶手笔,如今局势混乱,他人在捉月城,我一直担心,楼里要还有人在那边儿……”
“我难道还需要你嘱咐?”沈云屏恼怒道,“早已叫楼里的探子们多多留神了。”
哪怕是隔着屏风,秦嵬仍从沈云屏的轮廓挪动上感觉到被瞪了一眼。
“少爷真是聪明绝顶,”秦嵬捧道,“还有其他消息么?”
沈云屏也没计较他这不多诚心的捧场,只默默坐回榻上,缓了些情绪,才道:“正盟先前已松口要重查旧案,万枫庄园事发后,段贺年已要彻查屠家及其庄园,借此顺藤摸瓜看看还有无其他事情。”
“我们离开庄园后,难道正盟没有及时接管?”秦嵬诧异。
“有,”沈云屏忽然笑了笑,“因明剑门离得最近,又有为父祭日而归的池静波下令,庄园内一切事物已都被明剑门扣押,现在并不在正盟内。现在除了明剑门外,其余四家主事的都还在捉月城呢。”
秦嵬想了想,道:“野猪林事后不过数年,五大门派掌事几乎全部更换,明剑门更是青黄不接,我本以为池少门主不会管这些事情,来接管的不是止风堡就是镇山剑派。”
“你难道很了解她?”沈云屏端起茶喝了一口。
屏风后秦嵬的脑袋摇了摇:“我在捉月城一些小宴上远远见过几次,话好像都没聊过,最多打个招呼,倒是常听人说她生性柔弱,我却不敢小看,毕竟我从小到大,遇到的女人都太厉害,实在没有小看的理由。”
他说完,隔着一道屏风,俩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因为只是小时候,两人身边就有磨盘和方锦了。
想到方锦,沈云屏忽然道:“我还记得在兰花镇时,问你为什么总要吃面,你说因为阿娘只有面做得最好吃。”
秦嵬这下是真的羞赧起来,含糊半天,才挤出一句:“我那时只为搅混水,一时顺口。”
他本以为要听到沈云屏的挤兑调侃,那边儿却有些怀念地温声道:“阿娘要是知道你那样喊她,一定很高兴。”
秦嵬忽然被堵住了嘴和喉咙。
“你知不知道,爹娘当年曾讨论过,待你我的毛病都好些后,就将你们三个一道带走,他俩虽居无定所,还有许多仇家,却可以带你们去枫山,”沈云屏道,“山上有给孩子读书的地方,我们四个可以一道习武读书,有山主庇护,也不必受爹娘的那些江湖恩怨波及。他俩想过许多,还为此争论过许多以后的事情,只是无论哪种,都没有实现。”
热水的蒸汽熏上来,秦嵬慢慢地眨了眨眼,被这蒸汽熏得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