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 但谢堑的儿 (2/6)
晋孟君脸色苍白,边咳边由孙长老扶着过来,将洪指头仔细地看了又看,终于苦笑道:“你竟真在正盟白道,也难怪当年细林涧一小小外门弟子,竟能摇身一变,成了商贾世家的家主,想必这些年你借着明剑门的名号,帮他解决过不少麻烦,是不是?”
洪指头不答。
“能劳动你替他去解决麻烦,想必是因为他曾替你解决过更大的麻烦。”苗真冷冷道,“屠青死前供出与你勾结瓜葛多年,我在万枫庄园亲耳听到,亲眼见他含恨咽气,承认是细林涧当年的活口。当年若非他指认细林涧被灭是枫山所为,便不会有后来野猪林池盟主等人遇袭,你二人必定是共谋此事,挑起枫山与正盟的争斗。这就是他为你解决的麻烦,是不是?”
洪指头沉默地看着地面,他呼出的气喷在秦嵬的刀上。
见他装聋作哑,公孙明忍无可忍,几乎要提着剑上来给他一下,却又生生按下自己的手,自喉中挤出话:“当年野猪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爹他为什么奔出林子,是不是因为那时他已知道事情并非枫山所为?”
提到公孙裕,在场的不少人表情微妙。
尽管从未 有人敢在明面上议论当年事,但私下里公孙裕抛下朋友兄弟的传闻这十几年里从没止息。
当年野猪林事发后,有关公孙裕“背弃兄弟,只身逃命”的说法就一直流传。有时候信与不信其实并不重要,人们只是想传,只是想说而已。
所以无论一条谣言立不立得住脚,一旦有了开头,就很难停下来收尾。
世间最有意思的事情,是真相总被轻描淡写地掩盖,而谣言却永远无法驱散和消失,反倒因时间推移,谣言就成了许多人嘴里的“真相”了。
这十几年的议论和暗地里的讥讽,如乌云笼于公孙世家头顶,今日才终有质问的机会。
洪指头自落地后,第一次擡起头来,他看一眼公孙明,忽然微笑起来:“公孙少家主,你有没有见过你父亲流泪?”
公孙明一愣,随即怒极,被齐小甲按住才没冲上去给他两拳。
他其实已不大记得公孙裕的样子,因为父亲死时,他还只是个孩子。
而一个害他还只是孩子时就失去父亲的人,此刻竟问出这样的话,公孙明的两只眼里怒火似乎要喷涌出来。
洪指头却不在意,又对雷夫人笑道:“夫人与老家主伉俪情深,昔年携手江湖,形影不离,有没有见过老家主落泪的模样?”
想起在痛苦中死去却仍不肯哀嚎一声的公孙裕,雷夫人心如刀绞。
洪指头笑道:“我见过!因为公孙裕奔出野猪林时,简直哭得像个孩子。一个武林赫赫有名的男人的眼泪,与寻常人原来并无不同——”
“住口!”苗真怒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拔掉你的舌头!”
洪指头还要再笑,却觉捆着自己右手手腕的绸布条晃动,仿若有生命一般于半空打了个圈儿,竟同时又套住了他另一只手,再用力拉紧,两手好似被上了枷锁,捆在一处。
绸布条以一股奇大无比的力道将洪指头向前一拽,夹杂着伤口的剧痛,使得洪指头向前倾斜,两膝着地地跪了下去,正对着公孙明和池静波。
以及二人身后立着的沈云屏。
洪指头疼得面容扭曲,只仍勉强笑道:“诸位都想让我说话,可我说了,诸位又好像不爱听了……”
雷夫人并不答话,只甩掉铁枪上的血水,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她眼里虽有悲痛,却仍旧沉稳坚毅。
因为她对公孙裕的了解,比这世上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多。也正因为了解公孙裕,所以雷夫人绝不会为这样的话动摇。
洪指头脸上的笑在雷夫人的注视下慢慢消失,他很难在雷夫人这样的人的注视下笑出来。
“凡是有关我夫君的事情,我从没有说过不爱听。”雷夫人抹去下颌落下的雨水,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怀念,也有些许的怅然,“他为何流泪?事已至此,你何不说下去?”
洪指头静静地看她一会儿,忽然苦笑道:“雷夫人,你实在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
他叹一口气,这叹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无奈,但终于又道:“公孙裕落泪,是因为要他抛弃兄弟独自离开,还不如要他去死。但他不能死,也不能不抛弃朋友,所以他只能流泪。”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愣,公孙明回过神来,不由哑着嗓道:“我爹不是自愿丢下朋友兄弟的,是不是?”
洪指头淡淡道:“公孙裕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四周骤然无声。
这话不仅为公孙裕正名,同时也意味着洪指头承认,野猪林一事善堂果然在场!
当年无论野猪林情势究竟什么样,必定都还有其他势力参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