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 他想要更配 (3/8)
那是曾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已离开自己的味道,残忍无情地将尚且年少的谢翎压垮。
但他还不能垮塌,因为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所以只能在短暂的垮塌后迅速重建,而这重建的过程里,这气味丝丝缕缕地渗入其间,成了他的一部分。
沈云屏深吸口气,还要再说下去,却感觉秦嵬猛然坐起,似年少时打闹摔跤一般,将他扑倒,死死压着。
方才折腾得不轻,爽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沈云屏才逐渐感觉身上的异样,被秦嵬塌天大祸一般压下来,什么难过伤心都被挤得如隔夜饭一样吐掉,只剩骂娘:“你疯了不成?”
秦嵬苦笑的声音却响起:“你我如今,都各有各的轴脾气和残缺,是不是?”
沈云屏愣了愣,想起秦嵬那“屡教不改”的毛病,不由也苦笑起来:“真是再对没有了。”
秦嵬并不说那些医理,也不勒令沈云屏再不许擦手上的伤口。
因为他完全理解这是怎样的感受。
秦嵬自街头混饭到如今江湖扬名,早已知这世上最荒唐的事情,就是要别人按自己的喜好和对错来活。
这世上形形色色的人,注定要过每个人各自斑驳的一生。
就如他注定不会再成为养家糊口的寻常人一样。
自他拿起刀的那天起,就要为自己的道义而活。
所以他上恶风山,闯毒谷,因为对秦嵬来说,越与他心里的“侠”相近,他就越觉得痛快和安稳。
而能令他不顾一切地追寻这种理想的前因,是他对生死的麻木。
因为他就是这样长大的。
这烙印在他魂儿上的斑驳,哪怕是谢翎、饭桶和磨盘合力,也很难抚平。
这道理套在沈云屏头上,也是一样。
谢翎失去一切,才有了如今的八方楼主沈云屏。
他过早地成长和周旋在黑白模糊的江湖之中,若没有这细腻敏感、多疑多虑的心思,早就被撕成碎片,不知死在何处。
他如今已撂不开手里这些东西,也已足够擅长搅弄人心,无论如何都很难去做一个洒脱的人。
所以他终其一生都会记得沾满秦嵬血的破毯子是什么气味。
因为这是谢翎被压垮后重新长出的,沉重的血肉和骨头。
只有这样肩负着许多东西活着,他才能觉得清醒,才意识得到自己在前进。
这是在成长之中留下的斑驳,如沈云屏难以令秦嵬改变对生死的漠然一样,秦嵬也很难轻易卸下压在他身上的生死苦痛。
他们都只能让对方意识到这毛病的存在,而很难将其从对方的体内拔除。
秦嵬的手自沈云屏脊背攀援而上,在他的后脑勺抓了抓,哑声道:“我还活着呢,谢翎。”
沈云屏的神色柔和下来:“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嵬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道狰狞的老疤上,“我的伤口早已痊愈,谢翎,你也不必再洗那条破毯子了。”
就像他也不需要去买下那两个破院子,再在里头栽两个破杏树一样。
烙在神魂上的斑驳终其一生或许都难以填平,但拴着他俩的绳子,却至少有两根是因彼此而系上,现在也终于可以由彼此亲手解开。
沈云屏因这条狰狞的伤疤里流出的血,而拼命洗出道道口子的手指,如今与这条疤交叠,好似交错而过的十几年光阴,终于有了重叠的机会。
“我知道,”沈云屏的手慢慢上移,摸了摸秦嵬的脸颊,感觉到他眼角的湿润,手抖了一瞬,勒住秦嵬的脖子,搂在怀里,“所以我早说过,这世上再没有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总该信了。”
若非活着,便不会有今日不存在的两颗杏树,和早已不知去了哪里的破毯子。
秦嵬自胸中呼出口气儿,低声道:“你以后擦手的时候,轻一点儿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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