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节 (3/4)
如果把飞船比作一个人,反应堆和循环泵是心脏,导热管路就是血管。
现在,因为外面太冷,流淌在血管里的“热血”——也就是导热工质——正在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甚至开始结冰渣。
心脏推不动这些快要冻住的血液,热量就送不到人体的四肢百骸。为了防止心脏被这些堆积的热量给憋炸掉,就只能降低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就是让反应堆降频运行。
产热在变少,散热却在加剧。
能源输出和热量维持的平衡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计算缺口。
如果不做点什么,安宁不一定会有事,但阿阮肯定会被冻死!
“必须切断一部分区块的热能供应。”
安宁的声音在红色的警报灯光中显得格外刺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出于告知义务,她向阿阮展示了飞船的平面结构图,此刻全部区块都亮着代表正常供能的绿色。
“反应堆输出功率下降至40%。无法维持全舰热平衡。”
“正在执行分级切断程序。”
“切断货舱区供暖。切断下层甲板电力。切断备用机库热循环。”
“切断第二实验室供电。切断观测塔供暖。切断走廊区域辅助照明。”
每一个区块的熄灭,都意味着飞船的一部分正在被抛弃到极寒地狱之中。
阿阮眼睁睁地看着那片代表中断供能的红色在飞船平面图上蔓延,一点点逼近核心区。
她的视线——或者说,系统的高亮光标——最终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区块上。
那是除了生活区之外,能耗最高的区域——
“切断中央温室供暖、切断供电,封闭热交换阀门。”
听到落下的判决,少女愣了一瞬,浑身的血液仿若冻结。
第十三章 利维坦之影
寒潮。
阿阮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
自从六岁那年跟着父母到了塞西莉亚星,这十年里,她经历的小寒潮大寒潮不知凡几,一度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对寒潮有什么恐惧感了。
但是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超级大寒潮,让她重新回忆起了在塞西莉亚星的第一夜。
很不凑巧,那天也遇上了一场寒潮,是阿阮在今天之前见识过的、威力最大的一场,在之后的十年里都不曾再度遇见。
她对那一天记忆深刻。六岁的她早已有自己独立的卧室、晚上也不会黏着母亲一起睡觉了。但是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听着若隐若现的金属悲鸣,一个人瑟瑟发抖,不敢入睡。
“嘎——吱——!!”
明明是在飞船的核心区,为什么会听到那种声音呢?
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可阿阮分不清,那到底是万年风雪号在向她求救,还是那个在向万年风雪号咆哮的……庞然大物,呢?
后来她还是睡着了——安宁姐来给她哼摇篮曲了。
安宁姐总是这样,只要在她身边,就会感到分外的踏实和安心,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便是寻星摘月,也绝非妄语。
对阿阮来说,安宁姐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从童年记事起,安宁就是阿阮家的一员了。身为学者的母亲固然给予了她最初的启蒙,但忙碌于工作和研究的梅教授,对阿阮其实是疏于陪伴的。
阿阮的记忆里,陪伴她最多的,便是安宁的身影。
安宁姐和他们一家不一样,并不是有机生命,而是名为“电子幽灵”的无机生命,诞生自超大规模的计算网络,算是一种颇为奇特的智械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