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节 （2/4）

双方都很满意——桑-3000收获了友谊与补给，安宁则补全了缺失的星际视野，得以窥见寰宇社会的一角。

回到列车之后，在观景车厢内，桑-3000哼着螺丝小调，忙着将海量的星图数据打包，而在走廊的尽头，一扇房门轻轻合拢。

欢笑声、机械运转声、数据的传输声……所有的嘈杂，在以利亚萨拉斯踏入自己客房的那一刻，都被彻底隔绝在门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恒温系统细微的嗡鸣。

以利亚萨拉斯坐在书桌前，推开了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个人终端。

相比于冰冷的数据流，这位年轻的学者更迷恋指尖传来的触感，亲自看着墨水渗透纸背，会让他看见“记忆”的物理质量。

虽然能以毫秒为单位记录下海量信息的个人终端，早就是银河探险家们不可或缺的记录载体了，但只有墨水在草纸上流淌出的古旧气味，才配得上今天所有见闻的厚重——这是属于以利亚萨拉斯的固执。

在提笔之前，以利亚萨拉斯再次确认了一眼终端上的数据。

得益于安宁开放的《五三工业规划白皮书》与《科考港二十年建设纪要》，这位年轻学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在脑海中重构了这个文明的崛起史。

他摊开自己那本厚重的日记，蘸满墨水的钢笔悬在草纸之上，就像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样。

这一刻，他按住了历史的脉搏。

笔尖触纸，墨迹晕染，沙沙作响。

以利亚萨拉斯如此写道——

“这个故事的起源，是一段残酷的求生史，它关乎毒气、高温、熔岩、病毒，以及一群拒绝死去的活魂灵。”

“在那位令人印象深刻的智械监护者的母星语言中，亚德丽芬是‘冥府世界’的意思，简短意译过来的话，近似于墓穴或者死地。”

“抵达这颗星球的播种者们，为自己的新家园起了这个名字，仅仅是在陈述一条事实——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亚德丽芬的大气层中充斥着腐蚀性的氯气和碘蒸气，地表是被恒星共振锁定的炼狱与冰窖，这里的一切法则似乎都在明着排斥碳基生命。”

“在并不算很久以前，本地的真菌网络生命与树生种文明曾在深渊里艰难求存，她们在这颗星球上艰难地开启灵智，依靠真菌网络的脆弱链接来传递知识。”

“然而，在三位背井离乡的外来者的悉心教导下，她们迅速——甚至是狂暴——地建设着自己的文明。”

“从握住第一把金属铲的伊始，她们便意识到，一切资源都来自于对地狱的掠夺，因而必须努力保证每一克盐、每一度电都被榨干它的价值，这一工业化的冷酷品质一直到今天都还保持着。”

“在亚德丽芬，曾经也存在过强大的天外掠食者和古老的艺术家领主，但最终，在这颗星球上获得主导地位的，是一个由血肉、菌丝和钢铁铸就的奇异联盟。”

“艺术家领主加入了真菌网络，天外掠食者成为了工业矿产，外来者则点燃了工业文明的星火。”

“这些不可思议的真菌，她们热爱生存的同时也热爱生活，为此她们懂得如何利用一切手段来与残酷的自然竞争——既包括残酷地改造自身，也包括勇敢地信任彼此。”

“她们炸开岩壁，抽干苦海，驯服真菌和病毒，将秩序的火焰烧到深渊的每一个角落，同化并重组所有她们遇上的有机与无机物质，让死寂的亚德丽芬迅速喧嚣起来，让高等智慧的文明之花在整个地壳深处遍地开放。”

“仅用了二十年——亚德丽芬公转的四十个周期——的时间，繁星经济联合体就完成了对地下世界主要交通动脉与核心资源节点的全面控制。”

“她们用独具特色的生化机械技术改造着这颗星球，让它在毒气与辐射之外，铺上由地下高速物流网、真菌神经数据链、统一授时广播体系交织而成的文明外衣。”

“而在完成了地下阶段的技术积累之后，就如所有意识到摇篮已经变成囚笼的智慧种族一样，亚德丽芬人开始寻求地表之外的生存空间。”

“当她们撕开那层充满毒气的大气，将自己的卫星送入轨道的那一刻，她们看见了搁浅在星空中的星穹列车。”

“那一刻，她们是疲惫的，是狂热的，也是决心十足的——尽管她们的头顶从来不是自由的星空。”

“在轨道爬升的漫长旅程中，等待她们的，是无尽的毒气，恒星耀斑爆发的剧烈辐射，以及足以困死任何一个凡人种族的虚数潮汐。”

“但是，在浩瀚的苍穹之下，亚德丽芬从不觉得自己卑微。”

“她们认为自己拥有足够坚韧的神经，拥有虽然严酷但矿产丰富的母星，拥有高效而团结的社会体制，最重要的是，她们拥有一段战胜地狱的历史——这一切足够支持她们撕开这层大气。”

“是的，她们认为自己是强大的，事实上，她们的文明也确实拥有空前顽强的生命力，任何一个在温室中长大的种族都应对此感到敬畏。”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里，展现出如此惊人的纪律性和生存意志，这是很多生活在温室里的凡人种族无法想象的。”

“如果她们的世界是某位神明创造，那么这位神明真的给这些生灵开了个残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