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节 (1/4)
小画家举起手中的画笔示意了一下,随即往卧房里面探头探脑地张望:“丝丝刚刚是在做什么呀?声音好大。”
丝丝喀尔侧过身,让格蕾修进来,然后抬起手臂,指了指停在卧房中央的一个巨大物体。
“答复:记录公用义体生理参数。”
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格蕾修眨了眨眼。
那是一个……一个棺材?
在格蕾修的眼里,丝丝喀尔指的这玩意儿,很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水柜,它在透明的强化玻璃之内,注满了某种不知名的液体,并且还泡着一具属于墨蚰的躯体——墨蚰的本体很像是一种软体动物缩在机械蚰蜒式的外装甲里。
也许比起“棺材”,“尸体冷藏柜”或者是“标本展示箱”是一个更贴切的表述。
丝丝喀尔倒是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她用那双靛青色的眼睛看着格蕾修,认真地补充道:
“运算单元,运行参数,在非深海环境,很有价值。必须记录。”
第四十五章 误入树联网深水区
虽然初听起来,丝丝喀尔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在强迫自己听了一段时间后,格蕾修发现,其实这种说话方式意外好懂。
墨语言习惯于将核心对象置于句首,而把说话的主体置于句末,至于那些修饰语,则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大致按照影响力或重要程度,梯次堆砌在中间。
更让格蕾修感到头秃的是,这种语言里不存在明确的“词性”边界,一个单词究竟是名词、动词还是形容词,完全取决于它被扔在了句子的哪个坐标上——就像是一颗棋子,放在车位就是车,放在马位就是马,不需要任何词形变化来标记身份。
这种“位置决定论”导致墨语言的对话变得异常冗长且烧脑,每一次交流本质上都是双方在交换各自庞大的语境库配置。
想要听懂一句话,不仅要听音,还得在脑海里遍历一张复杂的词网,才能捕捉到那个唯一的正确解。
虽然这只是表达习惯的差异,并无优劣之分,但对于习惯了迅捷沟通的人来说,这简直是折磨。
在捣鼓好墨语言翻译机之后,格蕾修就让人工智能来做自动摘要了——太长不看,请说重点!
看着水柜里泡着的蚰蜒——也许说蜈蚣可能一般人更有即视感——格蕾修的眼神有些微妙。
她转过头,看向丝丝喀尔,指挥道:“稍微侧一点身,对,保持这个姿势。”
少女的笔尖落在数位屏上,色彩在屏幕里肆意流淌。
“说起来,”格蕾修一边在画布上勾勒线条,一边随口问道,“既然墨蚰现在的状态是意识与肉体完全剥离,那你其实没必要亲自跑这一趟吧?”
她抬头瞥了一眼水柜里的丝丝喀尔本体——但很有可能就是随便选的一具墨蚰躯体。
“毕竟,就算你‘亲自’过来,本质上也是带着一具躯壳在移动。到时候上手术台的是那个大家伙,等手术做完了,还得用你们自己的设备进行意识转移。你现在的这个身体,除了旁观,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丝丝喀尔老老实实地站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声音经过翻译机的处理,变得简洁、平直、朴素:
“解答:希望亲眼看一看你们的文明。如果未来墨蚰一族要走向实体化,你们就是最好的老师。”
感谢同声传译的努力,这回总算听起来像是一句正常的人话了。
“诶,所以丝丝是想看看亚德丽芬人是怎么生活的吗?”
格蕾修手中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随着她的最后一笔落下,一个折纸风格的侧身肖像草稿跃然屏上。
她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按照安宁姐姐耳提面命的“绝不加班”原则,今天的进度既然已经搞定,那就立刻一转私人时间,绝不多花半分功夫在工作上。
“来来来,我带你看,我这里存了很多照片来者!”
格蕾修收起数位屏,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拉着丝丝喀尔坐下,然后调出了个人终端里的相册。
两人并排趴在柔软的卧房大床上,像是在闺房里开女子茶话会的小女生一样,头挨着头,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少女画家存下的亚德丽芬景色。
“你看你看,这个是我们的溶洞车间。”格蕾修指着一张照片,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因为亚德丽芬深渊的地质结构是蜂窝状的嘛,我们也就因地制宜,直接拿熔岩管道做运输线路,用地下溶洞做工厂车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