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节 (3/4)
“——目标风月,落日六号,全速前进!”
在深邃的宇宙中,一艘老旧的采矿飞船一马当先,义无反顾地扎进了前往风月的黑暗航道。
它的身后,跟着一支拼凑而来的草台舰队,充斥着各种型号的民船。
可,太空单位无分军民,本质上都是战斗单位——在太空里,剑与犁,本就是一回事!
——推进器的尾焰里,正有星火微明。
第八十三章 无心的德谬歌
万年风雪号静立在镜流的轨道上,阮梅、安宁和机械神性共处一室,共同注视着塞得娜星系的星图,看着那支正在前往铸王星的特遣舰队。
无论是流黎、小琉璃,还是同处旗舰上的流萤,都不知道她们正在被总监主机注视着。
安宁正在亲眼看着,她从茨冈尼亚模拟里学到的、来自奥斯瓦尔多的一切,是如何在这场和机械神性共同开启的、文明尺度的社会实验里迎来破产的。
星际和平公司的治理逻辑,建立在“最大垄断商”的供应链权力上,然而安宁想要学习的,恰恰是自己没有这种权力和地位的时候,该如何生存下去。
在这支特遣舰队里,作为深红副官候补的流黎,真实地位和古代的“监军”相差不大。
但和行星时代的古典战争不同,她这个监军并不是一种纯粹政治性质的身份,而是一种伴随着太空时代更细致的技术分工而来的新现象,即,政治化的技术官僚。
和通常理解的政治军官不一样,流黎并不负责政委的工作——在联合舰队里,那一般是艺术军官的工作——她只负责一件事:对航线计划的快速审核。
很多人对“技术官僚”这个词有一种天然的误解,仿佛技术官僚只是“更懂技术的官僚”,因而比普通官僚要更加可靠,这种理解里,仿佛技术本身是一种绝对事实中立、不含任何偏见的东西。
为了更好地说明这个东西,这里可以举一个经典的、关于π的取值的笑话。
这里有五个工科佬,你问他们计算时π取多少?
工科应届生说,π=26;助工说,π=;工程师说,π=;高工说,π=;总工说,π=3。
那么问题来了——谁是对的?
如果一个人看到这里,立刻跳出来说总工是对的,那么恭喜他,完全跌进陷阱里了。
这里的关键点,压根就不在于谁的答案是“正确”的,而在于,他们是在面对什么样的核心问题、在什么样的约束条件下、做了什么样的取舍决定,最后才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这种思考,就是对现实问题的“建模”,而在建模的第一步,有些极其残酷的取舍决定,其实就已经做出了。
很多人总是会对所谓的“最优解”,抱有一种近乎迷信的、甚至带有某种色.情化迷恋的期待,仿佛只要算力足够高,就能给出一个照顾到所有人利益的完美答案。
但实际情况往往是,在某种建模决定下得出的“最优解”,其实质是——建立模型的人,已经决定对“某些因素”不予考虑。
什么东西算数,什么东西不算数,什么东西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全,什么被视为可以忽略的统计噪声……
这才是技术官僚的真正权力,一种对现实建模权的垄断,而这正是繁星经合体在制度建设上极力警惕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一旦垄断了现实的建模权,人就极其容易滑到“我已掌握真理”的傲慢里去,把某种建模中的偏见伪装成“技术最优”的中立结果。
这种自恃掌握真理的傲慢,正是文明生存的最大敌人。
在整个繁星经合体的制度建设里,这种对傲慢的警惕到处都有体现,具体到舰队建设理论里面,则变成了一种堪称“奇观”的路线。
在太空飞船里,这种建模权最直接的体现之一,就是“领航权”。
很多生活在行星地表上的人,会本能地把一艘星舰想象成一艘放大版的海军战舰:舰长下令,火炮开火,推进器转向,水手执行命令。
——但这是错的。
太空战争最大的特征,是轨道和窗口,是秒差球决定的不确定性博弈。
在这里,谁能决定一艘飞船往哪里走、花多大的代价走,谁就掌握着这艘飞船的命运。
所以,对于经合体的舰队来说,一艘星舰真正的生命线,不在于执行舰长的指挥权,而在于航线计划的领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