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163节 (3/4)
“一般来说,这种行为在文明社会里有很多别的叫法,比如‘榜样’,比如‘示范效应’。”
“历史创造了许多这样的榜样,有些心理学家会把它们叫作‘原型’,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
星期日慢慢皱起眉,似乎开始摸到一点她想表达的那层意思。
“他们可能是好人,也可能是坏人;可能高贵,也可能卑劣;可能拯救过无数人,也可能毁灭过无数人。”
安宁顺势往下说:
“他们的肉体和意识已经消散了,但无论如何,他们留下的痕迹都还在。”
“那些被记录、被讲述、被模仿的故事,没有消失也不会消失——它们变成了一个文明的公共基础设施,总是会一次次在危机里被人们重新想起。”
“重复着旧的历史、创造着新的历史——二者其实并行不悖。”
安宁的话让星期日感到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她会说“遗产”、“财富”或者“精神资源”之类更文雅的词,却没想到她用的是“公共基础设施”——一个如此冷淡,甚至带有些许冷漠的用词。
可越是细想,他越是觉得船长女士的提法极为准确。
什么是公共基础设施?
在古代就有的,是道路与桥梁、水坝和运河、书信与驿站,到了近代,多出了水电热气,进入现代,更是还有通信网络、金融结算、技术标准。
它们的角色是什么?为人的行动准备、提供条件。
——历史不正是这样的角色吗?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安宁的声音轻轻落下来,“就抬头看看历史的星空吧。”
“这些记忆中的群星,会成为我们参考的坐标。”
“这样,人才能知道自己现在站在哪里,又该往什么方向走。”
这位说话总是带有戏剧腔调、仿佛在用力表演自己的船长,在此刻仿佛发着光,与眼前的文明遗迹相共鸣。
这座坍塌的帝国博物馆,曾经试图把整个世界的历史据为己有,而现在,在它自身也成为历史残骸之后,却又不得不谦卑地把那些记忆重新交还给未来。
“沙沙——”
在星期日沉浸于这份崇高意境的同时,一道噼里啪啦的碾动声惊醒了他。
“什么人?!”
他手中的武器——一把近战长矛——顿时指向声音的方向,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第十一章 幸存者
在少年紧张的注视下,二楼展厅更深处的阴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那看上去很像是一枚圆滚滚的鸟蛋,但再仔细一看,说是蛋又不太准确。
那东西下方连着一个近似饮水机底座的结构,正面嵌着一扇可以开合的小门,整体尺寸和比例,更接近某种移动储物柜。
它滚动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在撞到栏杆边缘时,底部才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响动。
星期日的目光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心里迅速得出判断——底座下面多半装了万向轮。
“看上去是这个博物馆的解说机器人……”
安宁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却让他莫名安心了几分。
他们二人——如果可以这样表述的话——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展馆的一楼展览大厅。
大厅挑高极高,正对大门的地方,一左一右各有一道对称的弧形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
原本这种布局应当显得庄严开阔,可在停电后的黑暗里,那份恢宏只剩下空荡和压迫,尤其是当那个蛋形机器人滚到二楼栏杆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来时,头部显示屏幕上幽幽亮起的光,更把它映得诡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