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节 (1/4)
山外叠着山,一重连着一重,入目尽是灰蒙蒙的苍茫,天地像被脏旧的灰布蒙住了。春日的生机荡然无存,隆冬的肃杀又早已散尽,被乱世揉碎了的四季,只剩一片荒芜的空寂。
她很久没有打理头发了,长发垂落腰际,枯得分了叉,几缕乱发如枯硬的牛角般支棱着翘起来,便是拿木梳细细去梳,齿锋也会被缠结的死扣拦阻。
魏淑芬半蹲在浑黄的河水边,凝望着水面模糊的倒影,人影在浊流里晃荡,如风中残絮般虚浮不清。
一路风餐露宿,风吹雨淋的,肌肤也变了样子。
从前肤白似凝脂,如今却暗黄枯槁,大概人们嘴里的“黄脸婆”就是说的这样吧。
她才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
魏淑芬取木梳蘸了浑黄的河水,一下下轻梳着缠结的发束,唇间漫出轻快的抒情小调,软声轻哼,目光静静落在河面的倒影上。
可水中的女子,眉眼倏然沉冷,方才的轻软笑意转瞬敛尽。
“噗”的一声,木梳脱手坠入河中,溅起了一圈细碎的浊浪,微小的涟漪慢慢荡开了。
不过短短五日,她与送出的三只生蛊之间的感应和联系,彻彻底底断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快就用上了?三个笨蛋,明明疟疾都替你们治好了,明明安分点就能多活几年···可你们要是出了事,就意味着队里面的其他人···”
魏淑芬牙关紧咬,河面倒影中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淬了寒的怨毒,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她。
她阖眼静立许久,再睁眼时,缓缓舒出一口滞涩长气,再将右手的五指并拢,学着那三人的模样,朝着北方笨拙地敬礼。
“回你们了。”
跨过了河,翻过其貌不扬的一座小山,山后终于是野草遍地的平野,眼中钻进的一点新绿,勉强能疏解郁闷的情绪。
山路尽头,前前后后闪过数道身影。
一个黑布衫的男人,正被四个头戴天狗面具的日本异人追杀。
唰!
一柄苦无飞过,刺穿了男人的脚踝,他大叫着倒地,翻滚进长有尖刺的灌丛中。
天狗众取出暗杀名单,用黑石在纸张上轻轻勾画,这男人的名字是最后一列。
同时,这男人是河北鹰爪拳的最后一根独苗了。
“任务意外的轻松。”天狗抽出身后的长刀,刀刃对准了受伤的男人。
哗啦,呼啦···
天狗众刚要动手之际,不远处传来草叶摩挲的声响,他们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魂不守舍、气场低压的女子踉跄走过平野。
她蓬头乱发,怀抱牌位,和疯婆子一般。
鹰爪拳的孤传狼狈起身,抬臂横挡在魏淑芬的身前,喝道:“姑娘,别靠近了!对面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还能扛着,你快点逃!”
魏淑芬不回一言,径直撞开男人护持的臂膀,目不斜视地朝前走,直到与持刀的天狗众擦肩而过。
”真有意思。“为首的天狗嗤笑一声,攥紧长刀,抬手便朝着魏淑芬的后颈劈砍而下!
“姑娘!”
鹰爪拳的孤传大声喊着,可预想中鲜血飞溅、身首异处的景象并未出现。
刚刚还持刀威风的四个天狗众,齐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他们起初还能发出凄厉刺耳的嚎叫,不过片刻,喉咙里就只能挤出痛苦的粗喘了。
魏淑芬穿过了带点草绿的平野,那名鹰爪拳的孤传向前去查看天狗众的情况,四人都是手捂咽喉、面容狰狞扭曲的凄惨状,浓黑的浊血从双手指间的缝隙流出,早死得不能再死了。
怀揣心事的少女还在赶路。
这一路,又见到了逃难的普通人,见到了逆行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