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节 (2/3)
他已经彻底地疯了,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想起些什么,每接触一个东西就触发些什么,工程学院外的飞机石碑让他想起恐怖的人形,他能清晰地记起形身上的纹理,图书馆一排排被尘封的卷宗让他想起坐在王座上的疯王,而突然之间,种种在他脑中混乱的联系不起来的东西,种种他曾记不起来的细节,变成了一个巨大恐怖的的画面,王座之上,不惜将世界烧成灰烬的国王正在怒吼。
不经意间,他闯入了一间阴森的教堂,这教堂破败无比,恐怖的神像坐在神龛上俯视着他,可他却觉得这里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试想一下,一个拥有全知之书,几乎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大权力的国王,不惜发动战争,不惜做出如此疯狂行径也要想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明明是疯王的画面,他的脑中却响起埃尔伍德教授的声音,那声音震耳欲聋,要给予他的世界最后一击。
“只能是和全知之书同等的东西。”
他停了下来,世界终于彻底崩塌。
亚伦跪在地上,他抓着自己的一只手,疼痛和幻觉都已在此时攀上了高峰,他勉强从臂弯中抬起一只眼,用恐惧的单眼看着他那只已经不能称为人类的手。
是的,那只手已经不属于他自己,那一切并不是幻觉,他眼睁睁地看到那只手上长出苔藓般的黑色鳞片,鳞片不断地往他身上蔓延,而再看他手腕下面的部分,已经变成了一只宛如恶魔般的黑色利爪。
这就是获得赐福的后果?因选择两种赐福所引发的负面作用,失控的力量在他身体中野蛮生长,令他变成怪物。
现实已经如此恐怖,但可怕的记忆依然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剧烈的疼痛如同一柄利斧劈开他的脑海,好像在强迫他回想起来。
不再是赐福时的记忆,他又回到了那个地方,但这一次战场和他所想的不同,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世界在熊熊燃烧,城市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四处喷吐着火舌,三分之一的城市被烧毁,数不清的烟尘在城市中蔓延,就连天空也被迷雾遮蔽。
这座卢塞特人梦想中的城市如今已被战火吞噬,曾是卢塞特人梦想中的城市正到处燃烧着烈火,这个承载着卢塞特人梦想,拥有璀璨历史,被誉为艺术殿堂的地方,如今已被成片成片的黑色废墟所取代,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可怕的声响,无法驱散的黑烟,弥漫了整个时尚之都的天空。
穿着黑袍的男人踢开面前的圆木后,抬起脚,仗剑登高地踏在燃烧的木桩上,痴痴地望着这个落日下残破不堪的世界,轻声说:“之后要怎样重建这个城市呢?”
他破烂的黑袍混合着泥土和鲜血,满是缺口的利剑就插在身旁,剑刃上还黏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油的黑色液体,可当风吹来时,他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身后有人吃惊地看着他。
在他身后全都是战争的幸存者,他们一个个浑身残破不堪,伤痕累累,有的甚至依然受着重伤,断肢和瞎眼在其中随处可见,但他们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反而在听到了他的话后,有人也露出了苦笑般的笑容
因为他们获得了胜利。
他们赢得了这场战争。
他们站在这里,尽管身后的城市已经被半毁,他们胜利的果实终将属于他们。
这明明该是个无比荣耀的故事,但亚伦的视角突然动了,就像已经发生的事终将无可避免一样,那个处于地上的视角不再盯着那个叫做亚伦的男人,而是开始继续深入地下,随后它转过身,望着整个天空。
它一直蛰伏在地下,它已吸收了足够的养料苏醒了过来,刚刚的注视只是它的一时兴起,因为它正观察着它的宿主,那个最终的胜利者。
终于,有什么东西在地表苏醒了,战争的养分已经唤醒了它,它如同饥饿了许久了的怪物,而他苏醒后想要进食的第一口东西,就是整个世界。
沙地上开始出现数不清的旋涡,伤痕累累的人们还未察觉,但旋涡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他们还在畅想,但他们此时已如同在大海上一叶扁舟,船下已经出现了恐怖的怪物,但他们却毫未察觉。
于是一切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巨大的旋涡化作吞掉世界的巨口,张开,将地上的人一口吞噬,最后一个被吞入的人,依然呆呆地望着狭窄的天空,而他的耳边,已经不可避免地被一个声音,一个意识,亦或是一段神启所替代。
那时候他并没有明白这段神启的含义,直到多年以后,他才明白了这个时刻的意义,他明白了这是一场试炼,就连战争也是这场试炼的一部分,而最终的胜出者,既不是疯王,也不是七国的王国们,试炼的唯一胜利者,仅能是战场上活至最后的人。
而它古老的名字已不可避免地进入他耳中。
在切尔诺格,它是“夜魔”;在林岛,它是“陌客”;在奥兰治,它是“晚狮”。
而此时,它在大地上化作了无形的巨口,以吞噬世界的伟大姿态,宣布它终于重临世间。
而当多年以后,那巨口缩小无数倍,出现在亚伦手腕上时,经历过这一切的亚伦,终于彻底陷入疯狂。
亚伦看着手腕上那个吞噬世界的符号,终于明白了一切。
下一刻,亚伦的脸重重砸在地上,他的瞳光变得极盛,血光几乎要从他眼眶中破眶而出。
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体内的力量彻底失控,他的脸变得恐怖而狰狞,恐怖东西挣扎着从他身体中破体而出。
那并不是他的错觉,当黑暗的符号出现在他手腕的那一刻,真的有无数狂暴的枝条正从他背后破体而出,好像他体内真的潜藏着疯狂恐怖的怪物,此时那些东西正将他的身体如烂布一样踏在脚下,连他的灵魂都要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