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纸风筝 > 第44章 44 花火(2)

第44章 44 花火(2) (2/4)

目录

他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门在他眼前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陆琪雨在厨房里没了声音,而陆筝也定定站在门外,丝毫也没有要转身离开的意思。

阳光斑驳着直射进来,跳跃着打在他的发顶,调皮地沿着脖颈和衣领钻进去,却没有将他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出哪怕一星半点的距离。

他直直愣在原地,感到那种由内心而生出的悔恨奔腾着越过他的眼前,如同洪水般将他整个淹没——

——他听到自己声音从胸腔里飘起来,冷淡的,沉稳的,却是不容反驳的:“我不会再去上学了。”

他仿佛是在安慰姐姐,又好像是在安慰自己:“真的不会再去了。”

“砰”的一声,大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陆琪雨挥舞着菜刀,几乎是披头散发地从屋里冲出来,抬手就想给他一个巴掌,却终是没有下的了狠心,只死命抓着他的衣领摇晃:“你听听你嘴里说出来的那是什么话!你对的起我吗?你对的起你妈吗?遇见这么点小事就想着打退堂鼓,你是在和谁赌气啊?你让我以后怎么相信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让我的付出——”

陆筝骤然暴起,几乎是以从小到大第一次的凶戾状态抓住了陆琪雨的衣领,将她直接按在了墙上:“——什么付出?”

他慢慢地,仿佛是挟着风雷的,却是平心静气地问道:“什么付出?”

陆琪雨顿时哑口无言,瞬间就感到冷汗从后背开始,沿着脊椎骨慢慢滑向了脊背,她都能清晰地感到,汗水从眉毛开始向下,然后缓缓地划过眼角的触感。

她登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如果说到赌气,她完全是把自己的愤怒和不满给强加到了陆筝身上,她无法抵抗这不公的世俗,也没法转变人们的观念,更是不想让家人失望,于是她只能把那些熔岩似的恶毒的想法用水泥状的东西强行浇筑在心底,但是那些想法变本加厉地在她脑海里嚎叫着哭泣着,总有一天会挣脱到这些束缚,喷溅开漫天的熔岩和大火,将身边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每当院子里的女孩背出一个新款包的时候,她就会在那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心底刻划下一道痕迹;每当她们不需要劳动就能大把大把地数着钱,状似无意地在她身边扭着腰肢走过的时候,她心里那个原本矗立着的信念就会微微地动摇一瞬;每当和秀芬因为赌牌的事情而大吵一架之后,那种隐藏着的压抑就会弹出小恶魔似的长角来,在她最脆弱的地方轻轻抠挖一下,让那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堡垒破开一道口子,洒出许多破败的、却又混合着污浊的泥沙出来。

她还记得那个流着灿然火焰的傍晚,在那一院子的脂粉香气之外,她一个人坐在院门旁,锤着酸软的肩膀,对着山的那边远远地眺望,隔着两条街的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却是背着夕阳,带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过来,路过她的时候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看她,然后就一个踉跄,一屁股在她身边倒了下来。

那个酒气熏天的老男人呲着一口黄牙,对着她便吹出了一口浊气,陆琪雨厌恶地一抬身,眼前却是飒然一动,几张数额不小的票子镜花水月似地在她面前飘了一圈,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被那个男人给揣进了兜里。

“嗝、嗝、哪来的小宝贝,嘿嘿······让我摸一把,嘿嘿,摸一把,嗝,这些就······就都是你的,嘿嘿,成不成?”

陆琪雨转身想走,却终是没有再动,她立在原地不发一言,眉眼旁仿佛长出了深而锋利的钩痕,一弯弯明若新月,流淌着残缺的美。

她戴月而立,身形伶仃,浓重的黑和清冷的白调和成了阴霾却又混沌的色彩。

她好像思索了一会儿什么,然后才踢踏着脚步,厌恶地挪到那个男人身旁,然后蹲下身来,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剩下的钱夹从那只熊掌里全部掏了出来,她眼里满是压抑着的仇恨,唇齿间吐出的却是轻而又轻的词句:“只有这点怎么行呢?想要碰我的话,代价可是大的很呢。”

在那之后的,就是她刻意回避掉的不去触碰的记忆了,仿佛每当触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狰狞着张开巨口,将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她给直拖进去,撕下她强行涂抹在面上的名为骄傲的面具,将内里那些腐化了的东西拖出来,淋漓着撒到她的胸前似的。

陆筝原本已经下定了要在这里呆下去的决心,结果没出几天,他就被迫又回到了镇里,而且没有半点得以反抗的余地——他的监护人孙奶奶生病了。

孙奶奶这几年一直身体不好,她的一双镇里的儿女也着实不让她省心,基本上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孙奶奶带完老大的孩子还要带老二的孩子,她丈夫原本就体弱多病,全家的担子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年轻时没有注重保养身体,到老了的时候,这些病症都回来找她了——

——这么骤然一倒,竟是就此撇下手边的事了。

需要她帮助的时候,她这一双儿女日日过来看她,此时她这么浑浑噩噩的也说不清话,儿女们操心的事儿就变成了她的身-后-事——她年轻时在另一处买了房产,结果后来那块地被政-府征用,赔了了她七十多万,那时候的七十多万可当真不是个小数目,那一双儿女为了这笔巨款争了个头破血流,竟是没人有空陪护在孙老太太身边了,他们只一人出了笔钱请了个护工陪伴着她,那护工是个贪便宜的主,拿了钱却不怎么办事,结果这端茶倒水随侍在侧的活儿就落在了陆筝的头上。

那一段时间里陆筝忙得焦头烂额,一边在学校完成繁重的课业,一边时不时就要跑到医院去做个临时护工,孙奶奶这一倒下几乎就认不得人了,每天都扯着陆筝的手含含糊糊地絮叨,从她年轻时候的事情说到她这一双让她难得省心的儿女,又时常抹着眼泪,说她小时候家里穷,念书只念到了小学五年级,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书读完,还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有机会念书还是要继续念书,趁着年轻还有精力,否则以后想找这样的机会也找不到了······

陆筝有时候会想,她这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那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尖一样,直直刺进他的心头里去呢?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