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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花火(2)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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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琪雨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忍不住就“噗嗤”笑了一声:“看你吓的那副样子,读书读多了,连心都变软了吧?一会儿你来帮我按着它,我杀给你看。”

陆筝踌躇在原地站了片刻,所谓近乡情怯,说的可能就是这样的感觉。原本的院子里其实是住了四家人,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三家,但现在可能通通搬走了,因为院子里的那棵杏树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踪影——那棵杏树是东边郑老太太家的干儿子,她当年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许别人将这课树砍掉,说这棵树是她的命是她的根是她的心肝大宝贝,但眼下她一搬走,这心肝宝贝也很快紧跟着晚节不保了,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郑老太太知道了,是不是也会捶胸顿足地大哭一场。

在他们踏进院子的时候,一位浓妆艳抹的美女就迈着窈窕的步子走了出来,她长发披肩,一身浓郁的香气,蛇皮小包随着手臂的摆动一下下撞在臂膀上,在路过身边陆琪雨的时候,她从鼻子里恨恨哼出一声,故意撞了她一下才扭着屁股走了。

陆琪雨冷嗤一声没有回头,连个眼神都没冲她飘过去,转而示意陆筝帮她按着这拼死挣扎的鸡中豪杰,然后就是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之间就见那血直喷出了出去,鸡头咕噜噜滚到一边,含在里面的细舌还犹不死心地挣动了几下。

那咕咚咚冒血的没头豪杰还有几口浊气在肥壮的身躯里上下翻动,连带着那两只爪子也跟着蹬来蹬去,陆筝还没反应过来就亲手促成了一次杀戮,虽然身上只溅上了几滴血,他还是条件反射地将那只鸡整个扔了出去,从他脚边直接撒开一道血路,迅疾着就涂去了远方。

遍地鸡毛,满地都是四溅的鲜血,活像一个刚刚促成的杀人现场。

东边那家不知何时探出一个年轻女人的脑袋,虽然一直是兴致勃勃地望向这边,但一见到了血,那女人就一声尖叫,身体软软地顺着墙面滑了下去。

“没那金刚钻还揽什么瓷器活,娇生惯养的,见个血都能被吓晕。”

陆琪雨吐出这么一个不甚客观恰当的评价,然后没有再理呆立在原地的陆筝,而是向他们西边的那个屋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王秀芬!你的宝贝儿子回来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她这话音刚落,门口的帘子就哗啦一阵重响,浅薄的白烟从那屋子里争先恐后地溢出来,秀芬迈着小碎步跑了出来,她倒也不客气,只一把将陆筝抱了个满怀:“我这大儿子总算回来了!还是我大儿子有出息!快告诉妈,你上到几年级了?”

陆筝一怔,然后慢慢试探着回抱了她,却只摸到一手瘦骨,他迟疑着吐出几个字来:“妈,您瘦了。”

秀芬像被烫到了似的从他身上弹开,只是这一瞬之间,他已经闻到秀芬身上的一股烟气,那是劣质香烟的味道,带着点落叶的枯黄感,像一张被撕开来的老旧的书。秀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眼角的皱纹叠成深深的长横。

她好像在那转脸之间又不认识陆筝了,于是怔忪着歪头看了一会儿,日影在两人之间飘移而过,时间仿佛静止了般不会转动,直到西边屋子里又冒出个人来,才将这结了冰的画面打破:“王秀芬!你还玩不玩儿了?输了这么多局,看来今天是不想回本了?”

秀芬好像被点醒了,于是粗着嗓子吼回去:“给我留着位子!老娘今天一定连本带利都讨回来!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跑!”

她在回去扳局之前还是不忘数落陆琪雨:“杀鸡是像你这么杀的吗?我是怎么教你的?小心吓坏了你弟弟!还有,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哪儿还像个正经丫头的模样?!”

“那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啊?”陆琪雨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你都多久没正儿八经地做过一顿饭了?家里的钱挣来是往正经地方用的!不是用来和那帮闲着磕牙的老太婆打麻将用的!”

还没等秀芬反应过来,陆琪雨就扯着陆筝的袖子把他拉去了厨房:“别理她!过来和我做饭!”

陆筝几乎是被她倒提着拖进了厨房,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手里就被塞了一把菜刀,陆琪雨将那活蹦乱跳的鱼往他面前一甩:“会杀鱼吗?嫌麻烦的话就一刀把鱼拍晕,或者用个塑料袋先把它闷晕,这样总该不怕了吧?”

陆筝怔忪着点点头,和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似的举着刀,来回模拟了几次都没下狠手往鱼头那儿拍过去,他甚至利用这点时间还回忆了一下自学过的力学知识,想象着要怎么样才能用最少的力气完成他的目的,这么来回犹豫了一会儿,陆琪雨就看不下去了,她从陆筝手里抢过刀,当机立断地就将那鱼拍了个半死,鱼鳞在她手下如同下雨般散落下来,那鱼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挣扎,都被彻底地开膛破肚了。

陆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知如何是好,他这才发现,他所熟悉的东西已经和这里脱节了,别提杀鸡劈柴,他甚至连个重一些的麻袋都可能搬不起来,他长时间所做的事都是对着书本写写画画,拿起来的最重的东西就是纸和笔,每天学到的都是爱护动物保护环境,以及如何用冠冕堂皇的话来粉饰自己的行为——他已经学不会这些了。

陆琪雨一边利落地收拾着鱼鳞,一边没话找话地连珠炮似地对他说倒苦水:“王秀芬就是个死脑筋死心眼的,活该被陆成荣耍的团团转!陆成荣也给她写过几次信,连发信地址都没有,里面都是长篇大论地说着他会回来,我呸!最后总会拐到要钱的地方上去,说是要点路费,邮过去了他就能回来了,这话说出来鬼才会信,你妈表面上恨他恨的牙痒痒,转脸就背着我把钱给他邮了过去,当我是死的吗?”

她开始给鱼开膛破肚,把黄澄澄的和血的鱼籽挖出来:“还有新搬来的几家人,一个个都是那个官太太的做派,没事儿就闲磕牙地找你妈聊天打牌,我早就看出不对了,她们先设个套让你妈赢上几局大的,你妈乐得要命,心想这么来钱多快,省得在外面拼死拼活的·······真是的,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陆琪雨掩饰似地转身,接着就去看米饭蒸的如何,陆筝却敏锐地接上了她的话头:“赢了几次之后,这些人再设个局让咱妈输个彻底,咱妈心有不甘,于是只能继续和他们玩下去,最后输多赢少,却已经上了赌瘾,怎么也戒除不了了,是这样吗?”

他已经隐隐感到心凉了半截,冻的连手脚都不会转动了,这小小一个厨房如同冰窖似的将他禁锢在了其中,他哆嗦着嘴唇,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姐······你实话告诉我,你们不让我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吗?咱们家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陆琪雨连忙打着哈哈将他向外推:“你可千万别多想,你上学和吃住的用到的那点钱,隔条路的清高的陈老爷子几乎替你出了全部,我和你妈怎么说也能养得起羊养得起猪,这点钱可是不用你跟着操心的,你快出去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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