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69 (2/2)
“多谢先生。”流云的声音平平淡淡,施的礼却是不小。赵俨祇正要赶紧把谢清带走万事大吉,这下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谢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种事说到底全是赵俨祇的责任,他实在没道理迁怒别人;何况流云的琴弹得好,他也很欣赏。于是谢清虚扶了他一把,道:“公子客气了。公子大才,清一见之下,仰慕得很;琴之一道,清也略有心得,公子平时若是得空,不妨与清一叙。”
流云的声音仍然淡淡的:“流云自当从命。”
谢清心宽得很,他这会倒是觉得流云不卑不亢的很是对他胃口。谢清展颜一笑,对流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先生留步!”谢清一回头,发现流云竟在他身后跪下了,着实吓了他一跳。谢清赶紧去扶,流云却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求先生怜流云孤苦,让流云留在先生身边侍奉吧!”
虽然流云看着斯斯文文很有几分谢清的神韵,不过两者的力气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谢清拉了他两下没有拉动,额头上就不争气地见了汗。
谢清急道:“公子先起来再说——唉,你看,这事情不是这样的。”
流云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哀恳地看着谢清,真是我见犹怜。
谢清无奈地说道:“清怎么会嫌弃。但是公子在清身边做个侍奉的人实在是可惜了,清不能答应。”
流云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怎么会可惜?流云生而卑贱,先生不弃便是流云大幸了。”
谢清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以便在清身边做个清客吧;不必公子侍奉,每日陪清说说话弹弹琴就好。”
赵俨祇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他实在不愿意流云留在谢清身边时时提醒着自己的黑历史。可是谢清已经应下,他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料想一个男宠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赵俨祇便也就随谢清的意了。
流云就抱了一张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随着谢清走了;临走时,谢清忍不住又发了善心,问道:“这院子里的其他人呢?一起带走吧。”
“死了。”流云的音调平板,没有一丝波澜,一双眸子却如同一潭深水,装满了无尽的绝望。谢清忍不住责怪地瞪了赵俨祇一眼。
谢清被赵俨祇关在寝殿,这段时间如何安置流云便成了问题。赵俨祇想了想,叫王春在偏殿给他找了间屋子先住下,刚好趁这段时间观察一下,别有什么图谋。
不得不说,流云陪着谢清的日子,谢清过的还算欢快。虽然也是这个不许那个不许,可至少赵俨祇不在的时候,听流云弹弹琴也是心旷神怡。
流云的话很少,不过很有见地,通常能够一针见血,谢清于是更加爱惜起他的才华来。私下总对赵俨祇唏嘘不已,如果不是因为出身,他也断然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赵俨祇却不以为然,这深宫里埋了多少枯骨,都是命数使然。
谢清并没有为了这事为难赵俨祇,这实在让他松了一口气。赵俨祇见谢清这段时间养得实在是精力旺盛,便时常把政务拿回寝宫来叫他帮着处理;碰见为难的事,也好有个人商量。谢清突然间发现,他现在竟比前些时候没病那会还要忙碌。
只是,不挂谢清的名头,万事皆非大司马决策。
朝中的事赵俨祇自然没什么好避着谢清的;就连他要给谁下阴招使绊子,都一字不漏地跟谢清商量。完全不像谢清在朝的时候,赵俨祇什么都一个人扛。谢清觉得,这样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赵俨祇登基之初,他做上大夫的时候,那样亲密无间,那样,推心置腹。
直到有一回,谢清无意中看见了一封弹劾他本人的奏疏。洋洋洒洒千余字,称得上文采斐然,大意就是大司马擅权之类的,列举了诸如当年平原水患擅改河道淹了良田千倾、领军在外拥兵不归滞留半月之久等等,甚至还包括早年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谢清自己都快记不得了。
谢清早知道身居高位必然要成为众矢之的。那么赵俨祇究竟已经看到过多少这样的东西了呢?谢清突然就明白了赵俨祇在担心什么,他前些时候那样揽权又驳自己的面子是为了什么,心中没来由得一阵甜蜜,又一阵苦涩。
只是,他未必便愿意像个女人一样,被人妥帖地护在身后罢了。
最终,谢清只是长叹了一声;这一切在赵俨祇回来的时候都化作了一句:“臣谢陛下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