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远芳侵古道 (1/2)
这些天以来,沈夜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人,只是他太安静了,安静到没有任何痕迹能够证明他还活着。从瞳那里回来之后,甚至连蛊虫轻微蠕动的声音都听不到,房间里常常安静到,只有大祭司一个人心跳声。
每每午夜梦回,沈夜常常能够见到,谢衣浸在血泊中的身影,一双眼睛凝视着自己,没有质问也没有怨怼,安然如同解脱,而他却总忍不住扪心自问,倘若当初没有逼谢衣离开,倘若与砺罂谈判时在果决一点,谢衣是不是都不会沦落成现今这样。
会恨自己么?
有些疑问一旦不得纾解,就郁积的仿佛梦魇一样。
这时候若惊醒,大祭司会伸手去碰一下身边谢衣的手,依旧凉到没有温热,却至少不像尸体那样僵冷,倒像是在数九寒天的时候,被冻坏了一样。
每每这时,他便会起身,轻轻帮谢衣盖一件衣裳。
初七醒来的时候,是第十五天。
季末惯常的事务冗杂,大祭司傍晚未归。
榻上躺了半月的人轻轻眨了眨眼,似乎有蝴蝶落在眼角那般微痒,慢慢睁开时被突兀迎来的光明激得刺痛,抬起手在额前遮着光,好一会才适应过来,身边并没有人。
手肘略撑着床榻想要起身,却被胸口的剧痛带的闷哼了一声倒了回去,是被蛊虫噬咬的那种疼痛,伸手按在胸前,他恍然回忆起,应该是当初伤重被瞳换过了心脏,只是当年作为初七时醒来时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大祭司长身立于自己面前,带着审视的目光幽深的让自己惶恐不安。
可是这一次醒来,却是自己孤身一人,而且当年明明伤的比这次严重,醒来时创伤已经平复,哪里有这次这么难过,万蚁噬心一样。
瞳这些年,医术都丢到哪里去了。
再次试着坐起身想要从榻上下来,却发现床榻被设下了结界,一层暗金色的光华将自己挡住,看来一时半会是下不得床。于是轻轻打了个响指,一点微小法力带开了紧闭的窗,夕阳的光华映照进来,带着点凉意的晚风吹过,似乎胸口的闷痛也畅快了一些。
低下头,发现身上的披着的衣衫已经被换过,伸手将外衫拉开一半,看着当时应该是没入胸前的伤口。被瞳缝合之后,只剩下一条很浅的线痕,但用手去试了试,底下埋了暗线,莫不成还要拆开?
初七百年来但凡有受伤,皆是到七杀祭司殿去医治,对他各种手法已经十分了解,也自知生作傀儡之身,很多时候更似是修补,不再遵循常人的生老病死之序,此刻只是想瞳可有办法能够将这种疼痛抑制住,这时刻不安生的蛊虫,实让人心神不宁。
于是,沈夜推门进来的时候,抬眼正看到窗不知何时开了,榻上坐着的人衣衫半落,被余辉晕染得轮廓柔和。
“什么时候醒的?”
几乎是一瞬都没有停顿,大祭司走过去关了窗户,坐到塌边解了封印,伸手将他的外衫拉好。“还难受么?”
“好些了。”有些局促的应了声,却还记得那时他说再不是自己的师尊,想要称呼一句似乎也略略为难,更不知他是否真的消气了,“我……昏迷了多久?”
“今天是第十五天。”沈夜淡淡的应了,伸手去探他的腕脉,却是出乎意料的能感到轻微的跳动,体温虽然比常人凉一些,却多少不再觉得冰冷了。
还以为他今后都会一直凉下去。
心蓦地软糯了一瞬,然后感觉到手被人回握住。
“心脏被换过都已经够惨了,还想要我怎样?”
尾音带着一点试探意味的耍赖无辜,就像十几岁时闯了祸,仿佛被呵斥了就会吓得松开手一样。
“谢衣,你也不年轻了。再敢给我胡闹,看本座怎么收拾你。”大祭司的语气有些慵懒,听不出什么责备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