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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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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叫你名字,你自己却不好意思喊我的名字吗?殷云心底无奈的笑了笑,只得继续说道:“说到哪里了?”

“说到你不知羞耻。”

“……”

好吧,她是故意的,就当她是在害羞,所以不和她计较,殷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时我妈揍我……算了不说那段了。”

看着他无奈摇头,身后的雪乃悄悄勾起嘴角,在殷云看不到的角度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斗嘴她很少输的,但遇到了他这么一个奇葩,好不容易扳回一局的雪乃心情也莫名其妙的好了不少。

不过接下来的故事却让雪乃的心情又开始沉闷了起来,因为人生已经慢慢的变得压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看不到阳光的天空已经阴云弥漫。

“我小时候成绩很差,所以经常挨揍,直到有一天,我父亲和我说了一段话,那是大作家写给她儿子的一段话,于是,我从初中开始就变得忙碌,时间变得拥挤,玩耍已经离我远去,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但人生总会出现转折,也许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我的成绩逐渐好转,稳步上升,就连青春期对异性的懵懂好感也开始被我压抑,因为我父亲问我,你以后想干啥呢?我说,我想永远开心,我想一直玩,所以他和我说……”

“儿子,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当你的工作在你心中有意义,你就有成就感。当你的工作给你时间,不剥夺你的生活,你就有尊严。成就感和尊严带给你快乐。”

因为父亲是没有尊严的,他的工作没有给他时间,他只能像一个机器那样为工厂服务,为了生活低头,为了我们的家,他半辈子都在面对机器与机油,他除了工作就是睡觉,因为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懂了这段话的含义,我想要永远开心快乐,我想要有足够的时间玩乐,所以我努力学习,初中我开始攀爬,高中的炼狱我也熬了过来,就算在大学里同学室友都开始交往,开始发泄着前半生压抑的人生我依旧在自律努力的学习,因为我知道当我毕业我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我就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就可以享受我的人生,也可以帮助家里。”

“我父亲也从干了几十年的工厂离职开始创业,第一次做老板的他却没有一败涂地,他生意慢慢发展壮大,而我家也变得越来越富裕,于是父母开始催促我找个女朋友,因为我就算上了大学也是除了学习就是游戏和动漫,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看着都是好的。”

又有几只丧尸发现了眼前的猎物,它们蹒跚着从身旁围了过来,殷云一只手托着雪乃,一只手挥舞着手里的军刺,让它们安息在雪地里。

“我决定参加工作后找个女孩认真的交往,我可以选择在生意上帮助我父亲或者去一家不错的公司就职,但这一切的美好都在我毕业典礼那天结束了。”

雪乃紧了紧手臂,她感觉殷云的语气变得悲伤,变得愤怒,变得无奈,变得痛苦……是那种无能为力的悲恸,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有些事其实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我父亲让我好好读书,我做到了,但他也希望我能有更好的生活,放弃了他轻松的工作开始创业,我以为一直都是一帆风顺的,但他们什么也没和我说,因为在我高中时期家里的经济状况明显得到了质的提升,在我大学时父亲给的生活费在我们宿舍我总是最多的,导致室友一直认为我是富二代,其实我自己也慢慢的这样想,或许我家里真的变得有钱了。”

“但我大四那年其实家里情况已经严峻了,但他们不希望我分心,我是他们的骄傲,所以他们什么也没和我说……”

父亲是个老实人,说实话他不适合创业,不适合生意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但他去做了,就为了自己以后的压力小一点,选择的权利更多一点。但是公司开始亏损他没告诉自己的儿子,只让他安心学习家里安好,他开始四处借贷,希望情况能够好转,希望他的家庭能够度过难关。

公司破产他没和自己的儿子说,通话时问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生活费够不够,我再给你转一点。

“其实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我父亲强烈要求我换一个电话号码,他那天在电话里很激动,我从来没有见他这么激动过,在我的映象中他永远是一副慢悠悠的样子,有时候我和他说话都会感到焦急而生闷气,但是那天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肯说,但我还是照做了。”

世上有个畸形的公司,畸形的公司里有种畸形的职业,这种职业在全世界都有,相对于其他国家华夏还算是很收敛了,他们就是催账人,也就是所谓的‘催收’。

无良的公司会低价买入大量隐私信息以广撒网的方式进行电话陌拜,在遇到‘对的’人后会以各种理由诱惑没经历社会毒打的少年少女,或者有困难的人群进行网络借贷,但在超出国家规定利率的条件下很少有人能够将欠款还清的。

那么就轮到催收们登场了,他们面对着电脑,挨个打着逾期借款人的号码,他们拥有借款人全部的资料信息以及通讯录纪录,他们喊着阳光的口号,进行着积极正面的企业文化培训,他们办公室的墙面贴着各种励志的标语,他们努力完成着每月任务。

但他们拿着一千出头的底薪,十块钱以上的烟都抽不起的这群人,点个外卖还要犹豫半天的他们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干着暴力、威胁、欺骗、恐吓、谩骂、侮辱、超越了人类道德底线的勾当,费尽心思的伤害着电话那头的陌生人,为了自己微薄的提成。

“我父亲要求我换电话是因为他已经受到了暴力催收,一开始是我的母亲,我的叔叔伯伯,随后是他的朋友,他将近八十岁高龄的老师……他们轮番侮辱他们,侮辱我父亲的至交,除了我完全不知情以外,父亲通讯录里所有人都被他们摧残了,因为我换了号码。”

“父亲其实在公司出问题之初就打算转手出售,但被他朋友劝住了,理由也是为了我,去贷款也是被所谓的‘朋友’劝说之下才决定借钱,公司亏损银行是不会给你借钱的,所以父亲就只能通过它的介绍找了一家贷款公司,因为它和我父亲几十年的交情,它从小看着我长大,每次来我家吃饭我都会亲切的叫它一声叔,因为它儿子在那家金融公司上班……”

殷云语气低沉,就像是压抑着无穷的怒火与暴戾,那股彻骨铭心的恨意像是要将一切撕碎,他停止了诉说,沉默了起来。

雪乃眉眼低垂,也许她与她父亲的感情其实没那么好,她也许没经历过这种刻骨铭心的情感,但她能理解,其实最残忍的并不是什么都得不到,而是将你拥有的一切美好在你眼前活生生的撕碎。

“当他开始借贷那一刻起,我们家其实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殷云沉默了一分钟后才继续说道:“我爷爷奶奶老泪纵横一边哭一边‘教训’他,问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会有‘律师函’寄到老家,他朋友一开始理解他,劝导他,可每天几十上百个电话,无数的谩骂让他们改变了态度,因为他们是无辜的。他的老师被他们骂进了医院,那些人问他为什么教育出这么个学生……他仅仅是我父亲的小学教师,但每年春节我父亲都会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老师没有责怪父亲,他是个好老师,他是为我父亲感到悲痛而气进了医院……我父亲死了,但他还是努力的活着,为了我。”

他努力的活着,并向他儿子隐瞒了一切,因为儿子是骄傲,不要让他分心,他和妻子开始吵架,每天吵架,他们两人已经卖掉了老房子,母亲提议卖掉新房还钱,但父亲扇了她一巴掌,父亲从来没有打过母亲,但那次他打了,他说,想都别想,新房是留给儿子结婚用的,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打房子的主意!

“于是,他真的死了,可笑吧。”

北原空面无表情,但嘴里却发出嗤笑的声音,雪乃听不出嘲讽,只感觉深深的悲哀,他说:“在经历过残忍至极的精神摧残后,父亲精神变得有些失常了,我记得小时候他的背影很伟岸,就像一座山,让我有很强烈的安全感,虽然长大后我们之间交流变得少了,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堵墙,但只要一遇上风雨那堵墙会变成你可以依靠的港湾,但那堵墙已经开始变得斑驳了。”

“他是一个非常强韧的人,想要打垮他很难,也很简单,因为他们摧毁了他的后半生,让我父亲从英雄变成小丑仅用了几个月时间,他开始注意力不集中,精神状态变得很差,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我毕业的那天,他从湘南开车到我就读那所大学的省份时,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车祸,他死了。”

“他以时速一百四十迈的速度撞向了护栏,冲出了高速公路跌落到悬崖……死因是疲劳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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