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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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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劫火之中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言墨白依然记得上代魔教教主告诉过他的一句话。

劫数起于天,皆留有一线生机。

凡人有凡人的天劫,炼神有炼神的天劫。

就算毫无修为,面对劫雷也不是全无生路,劫火先灭心后灭身,倘若神智能在承受烧灼苦痛的时候不被摧毁,哪怕肉身灰飞烟灭,也能在天地道则帮助下重塑己身。

但有此心性者,千万中无一。

言墨白选择主动应劫,不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那千万中没有的一个,而是因为……他是万古以来第一个体修。

所谓体修,不仅仅是像炼气者修炼灵脉元海那样修炼气血,也不仅仅是用灵机精粹锤炼滋养肉身,若炼气仙途是飞天之鸟,那么炼体就是一株草木生根发芽,即便二者攀至了同一高度,仙修的境界毕竟是天地道则的一环,既然是天道的一部分,自难以抗衡天道的怒火,就像没了气风托浮的飞鸟,再竭力挣扎也会从空中跌落。

而炼体所得到的东西,尽皆是属于自己的。虽说无法像仙修那样从天道借取寿数,面对天劫时,终究能够从容许多。

他垂眸看着身边燃起来的雷火。

身在劫中,所见到的景象与外人所见截然不同,这雷火不似从天上落下来,反倒是从他身上燃出去的,怪不得能突破阵法的封锁,它根本未曾穿过那片天空。

要是天劫真当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该多好,封锁九灵镇的阵法再厉害,也没办法在两道劫雷下支撑多久吧……

言墨白无法继续思考下去,血色火苗如毒虫般从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底下钻出来,让原本光洁坚韧的肌肤上皲裂出干涸田地般的裂纹,从身上片片剥落,显露出血肉来……钻心的痛苦在脉管里流淌,原本的血液仿佛被替换成了粘稠的火油,裹挟着烈火冲刷四肢百骸,仅仅是一瞬间,腿脚被灼烧的剧痛就让他难以站稳了。

原来应劫是这样的滋味……

世上他不懂的事情少了一件,可没等言墨白有什么念头,这个数字转瞬又被抹平。

他看见了几丈远处跪在地上的人。

言墨白不知道那还能否算是一个人,她全身上下的皮肤和血肉都被燃尽了,只用残缺的骨骸支起一身白袍,剩下半边的骷髅还在承受着劫火的焚烧,白沙般的灰烬从头骨上逸散如尘烟,最后落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像沙漏中的细沙流入白袍下的沙堆,已然堆积了半尺深。

若在路边见到,任何人都不会觉得这些骨头还能活着,可劫火尚未散去,她却不可能真的死了。

一个人变成了这样,为何还没有逝去?

言墨白难以置信地望着火中愈发晶莹的白骨,全然认不出这就是不久前羞红着脸、踮脚亲吻他的那个女孩,小巧柔软的香舌,樱色滑嫩的粉唇,轻轻踮起的小脚,都在火中化作了尘灰。

倾城容颜只剩枯骨,却依旧显得娇小玲珑,不仅感受不到任何可怖,反而让人心生怜惜。

在这时候言墨白才知道那柔弱的脸蛋下藏着怎样的决心,或许她就是千万中无一的那个人,只可惜在她连用三道禁法之后,天道留下的生路又比之前狭窄了几分。

先前隔着一道劫火看不到她,现在又多了一道劫火,反而能够看见了……怪不得天劫波及不到旁人,原来应劫之人早被拉入了另一片空间。

等到劫消之时再去救她,怕是太晚,言墨白能够感觉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劫火也颇深,远超先前的预想。纵使他能活到劫消火散的一刻,依袅袅也绝然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他忍耐着全身上下的烧灼之痛,弯腰拾起地上的命石。

耳边清晰传来了腰骨烧断的声音,轻轻的闷闷的,远不及想象中清脆,反而像朽断的木头,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满是疮痍,只不过周身血气还在运转,将那些燃去的地方迅速补上。

在劫雷之下死去可能是最轻松的死法,但在劫雷之下活着,绝对是世间最难忍的酷刑。

用来盛放命石的锦袋已经沦为了飞灰,墨玉骰子在雷火中莹莹发亮。兴许是托数量所赐,它们并没有像钱公子身上那枚一样即刻熔化,而是散发着愈发明亮的碧色光芒。

寻常织料编织的衣袍消失在火中,仅剩下暗月面具变化的长衫,青衫披在少年身上有如长袍大髦,松垮到被炽热火风吹得鼓动翻飞,白发在劫火中不断湮灭又不断新生,仿佛少年身后展开的白色翼羽。

“呵……”

他嘶哑地吐出一口热气,用袖口兜住命石,朝着不远处的白袍枯骨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在青石砖上留下燃火的足迹,那是他脚底的血肉残留在石砖上熊熊燃烧。

墨瞳被劫火染成了血色,眼球边缘好似融化的蜡,不停往下滴淌着血焰。言墨白的视野时明时暗,他身上隐约间也能看见森森白骨了,未被长衫遮去的脸庞狰狞模糊,不断有血肉剥落成灰。

最后他走到了那袭白袍面前,命石发出的光亮把袖袍映得像是日轮,甚至盖过了血色的火光。但言墨白什么都看不见,他的眼眶里只剩下猩红的流火,世界一片漆黑,耳旁一片寂静。

再向前一步,就可以把命石送到依袅袅身边,少年却半步都无法继续前行,他的腿骨卡在了石缝里,雪白骨灰流瀑般簌簌往下落着,像是要把青石砖的缝隙填满,他的臂骨也只剩下小半段,如同两截燃尽的香灰垂在身旁。

再过几息,他也将化为一滩白沙,最后剩个雪白的头骨和依袅袅对望,也许两人都会猜测彼此的心声,可他们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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