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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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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流过大司祭的脸颊。他将一只带光晕的手伸到一只小畸变体胸口,扯出她肋骨间小小的心脏,把它高高举起。修道士们齐声发出叹息,仿佛是在为这恐怖的乐曲发出伴奏。

“真神的慈悲——”

他捏碎了那颗心脏,血珠、碎块和小畸变体一起滚落在他轿子下的地上。

转眼后,一道诡异的、亵渎的血光传遍了整座广场,并如海浪一样不断向四面八方扩散,穿透每个修道士的大脑——也包括萨塞尔和戴安娜。

萨塞尔察觉到他灵魂里多出了几段知识。

戴安娜和他面面相觑。

“真神的慈悲——”

成千上万个声音与之呼应,低沉的仿佛是大海的呜咽。黑压压的修道士们好像田地里在暴风吹拂下的麦穗,——暴风正是那道传递亵渎知识的血光,相互拥挤,——他们全部都对着大司祭跪下来。萨塞尔和戴安娜也跪下来,和他们同时吟诵着低沉的祷言——

“真神的慈悲......” ......

数不清的黑色潮水列队前行,不紧不慢的走在荆棘丛上,踩碎脚下盘生的尖刺。头顶,成千上万奇形怪状的畸变体如乌云一样蔓延,刺耳的嘶啸声此起彼伏,充满愤怒和暴虐的气息,俨如是倾巢而出的蝗虫一样遮天蔽日,飞向行军的前方。

碎月之年已经过去几十年了,在这几十年里,萨塞尔从没有看到过规模这么庞大的军队。大批大批的修道士以血肉战车和畸变体领头尾随而行,遮蔽了方圆近一里的山坡和高地。周遭四面八方,血红的月华在临照,紫黑色的天幕缀满千点千点蜘蛛复眼似得星辰,脚下的泥土浸透凝固的鲜血,没有一点儿风丝,同样浸满鲜血的荆棘丛,一动都不动,一如他们的心情一样压抑而沉重。

修道士们都举起长枪和刀剑,踩过无数纠缠不清的荆棘,任由浸满鲜血的尖刺划破自己的肉体,走过一路,鲜血也就浇灌一路。而在这除了血和荆棘丛几乎什么都看不到的原野中,却像神秘的幻象一样生长着兰花,尽管它们也是血红色的,像是喝饱了汁水的婴儿。

越像前行军,那股浓厚的狂躁,那股泛溢原野的血红色的月辉,也就越对他们显示出某种不可名状的惊惶。

“我原来以为,我会在很久之后才见识战场,”戴安娜踩碎几条荆棘,“当然,毕竟我是要继承家业的,父亲可能不会允许我去。只是没想到,我现在却成了家族踏上战场的成员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甚至还不到十六岁。”

“你往常也会这样说吗?”

“往常?嗯——应该是不会的。迄今为止,学校的大小麻烦,家族分派的任务,没有什么事是我应付不了的,但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过于夸张了。”戴安娜轻轻摇头,“尽管我小时候一直埋头法术,可在同龄人里还算是受欢迎,”她说着,握紧手中的长剑,用纤细的手指抚摸剑身,“常有年轻的同龄男子送我东西,我却从没有收到过杀人用的武器,本来我应该礼貌的表示拒绝......不过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好表示拒绝,不然反倒像是我在添乱。”

他们随着修道士军队停留在一道高岭上。从这里纵目远眺,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了,也宽广了,而在那对面,在山坡下面,铺展开的是一片广大的平川。从高岭上俯瞰,极目远眺,最远方的飞行畸变体和血肉战车,在他们眼中小得就像是群聚成洪流的行军蚁和蝗灾。

过了好一阵,萨塞尔才分辨出这些怪物的大致战线:与某个尚不存在的敌军对峙的空地前,由血肉战车领头的步兵方阵分段排开,地面上的畸变体多汇集于步兵方阵两翼和前端;骸骨甲胄包裹的骑兵们,骑乘着同样是生物尸骨拼成的血肉战马,排布在步兵方阵两侧和中央;另一部分修道士,以及一些特殊的畸变体,则散布在步兵阵线之后的参差坡地上,譬如在戴安娜左边——那头只剩上半身、背后钉满巨型钢刺的巨人——从排布位置和他的过往经验来看,萨塞尔认为它们承担远程打击的作用。

片刻思索后,萨塞尔从俯瞰中挪开目光。他低下头,揉捏后颈,开始冗长的深呼吸。他过去在开战之前也会这么做,这种习惯他保持了很久。

再抬起头,他心绪平静无波,脸上也没有了表情。接下来,他准备继续和戴安娜随便聊聊打发时间。

“一柄破剑而已,你可真够敏感的。”萨塞尔随口接过刚才的话茬:“这里到处都是杀人用的武器,等会儿你随便从尸体上捡一个,有一半可能都比我给你的好。”

“敏感倒不至于,萨塞尔先生,只是长期以来的习惯罢了,”戴安娜拢了拢耳畔的长发,“从您的长相上来看,想必您应该没有类似的体验吧?”

“比还你漂亮的女法师我上过不止十个。”

“......您的发言还真是符合兵痞的气质,使我对您的印象有所改观。”

萨塞尔耸耸肩,“话说回来,你会用剑吗?”

“毫无疑问,我当然会用,因为这也是贵族的必修课。我觉得我的剑术水平还算正常,也就是在正常发挥下击败所有同期剑术学生的程度。”

“啊,真了不起,不愧是卡文迪什,正统贵族卡文迪什,果然只有卡文迪什这样的人才能做的到,真是让我佩服啊......”萨塞尔用半死不活的腔调说,“需要我这么帮你壮壮声势吹捧一下吗?”

“......感谢您的好意,虽然我不认为您这句话里有任何好意。”

“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她断然否决。

“你对年长者可真是缺乏尊敬。”

“不......”戴安娜支着下巴沉思片刻,叹了口气,“和您对话时,坚持不爆粗口就已经相当困难了,萨塞尔先生,这可能有些不礼貌,可您在不动声色的挑衅他人情绪这点上,确实有着异乎寻常的才能。”

“你这个死小鬼,这里只剩我们两个正常人类,你就不能友好一点吗?”

“噢。”戴安娜的语气略带遗憾,“我想起来了,我还要指望靠您的经验在这里活下去,那我就收敛一点吧。”

“......来了。”这回,萨塞尔没有通过精神对话,而是直接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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