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节 (4/4)
戴安娜抿了抿嘴,将目光移向视野尽头的平川,——那是一条如闸门一样缓缓张开的巨型裂隙。
就像是和古老的敌人打招呼一样,裂隙对面升起嘹亮的号角,颤抖的声音穿过夜晚阴冷的空气,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畸变体聚集的军阵均传来撕心裂肺的战吼;接下来,是骑兵阵列用长剑击打盾牌的战鼓般的回响,而那犹如黑色蚁群的修道士军团,他们还是一言不发,仿佛只是一排排冷漠的机械。
更多号角,更响亮的号角。号角声响彻整座血红色的山坡和平川。在他们身旁,仅存上半身的巨人畸变体把臂膀扎入地面,扣着半径一人高环形钢铁束具的脑袋抬起,对准天空。萨塞尔的目光越过如林的矛簇和武器,越过黑色洪流中巨石般的血肉战车,越过压顶乌云般的飞行畸变体,成群的骑兵部队开始在平川上冲锋,滚滚烟尘冲天而起,而足足一公里长的裂隙还在展开,他看到干枯龟裂的黑色大地,然后......
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波动在整座战场上升了起来。
在萨塞尔过去几十年的记忆中,大战远比小遭遇战难以忍受,而大战前等待的时间,又远比大战本身难以忍受。每次从几乎剥夺了自己一切意志的大型战场里活下来,都会让他惊讶不已。在退役后的十多年里,有时回味到变成绞肉机的残酷景象,他都会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呆立在原地,直到被同僚拍醒。
等待的时刻有时会让人觉得很漫长,可等待结束时,又让人感觉这等待很短暂。这有时会让人难以呼吸,有时则会让人烦躁不安,甚至感到想要求死的乏味感——分散注意力就是他常干的事情,就像他刚才和现在正在做的一样。
甚至于连他的发言都粗俗了不少。
“小鬼,”萨塞尔低声说,用一只手按住戴安娜的脑袋,“或许对一个法师这么说不太好,但疯狂的时候就要到来了。你储能石里已经灌满了我处理过的迷道魔力,从现在开始,你也是个外神接触者了,——这是不仅是我和你的秘密,也意味着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戴安娜·卡文迪什,她只有十四岁、或者十五岁,即使她比正在全心享受青春的少年少女们要成熟的多——比如亚可·卡嘉莉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可这也只意味着她在为家族义务而努力学习。她的头顶只勉强够到自己胸口,柔软的四肢看上去随手就能折断,但萨塞尔没心情对这孩子感怀春秋,更没心情表达怜悯,谁让他也没信心在这地方苟活下来呢?
毕竟,能活下去的东西,还有能帮他活下去的东西——才有价值,难道不是吗?
也不知道贞德是否会对他的观念表现出认可。
她叹了口气,“我对此一清二楚。”
当几乎位于他们视野尽头的血肉战车载着修道士军团们碾过大地时,当骑兵们分出若干股支流纵马狂奔时,渐渐,渐渐,逐渐凝聚的魔力在这整片原野上旋转,犹如海雾在浓郁的月光下萦绕盘升。
第一缕不洁的魔力凝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