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58节 (3/4)
“我们可能还在仪式里,戴安娜。”
萨塞尔仰起头,贴在石壁上,出神地张望着洞窟顶部,“而我对这个仪式的内容一无所知。水和火还好理解,可从目睹那个灵魂的过去开始,一切就都脱离控制了。”
“不。”戴安娜从他腿上跨坐起来,紧紧阖起眼睛,双手在头顶上交叠着白皙细长的手指,舒展了片刻她僵硬的腰肢,才睁开眼,神情严肃地对萨塞尔说,“既然我们还在仪式里,那我们就要继续前进,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继续前进。”
萨塞尔无动于衷地点点头,深深的叹口气,“那么你该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了。如果说我能从那个祭司的发言里理解到什么,戴安娜,那就是:‘生存和死亡’这五个字意味着很不好的东西。”
“但我们跋涉过深水,穿越过烈火,目睹过罪人的记忆;经受了窒息、灼烧、受折磨者的回忆——这些我都跟着你趟过去了,接下来又什么不同?”
萨塞尔摇头,“不,我是靠着恶魔的体质走过来的,但你是以脆弱的人类身体走过来的,我在作弊,你没有,你不用我扶着一样能走过来,就这样。”
戴安娜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萨塞尔让她起身站在地上,自己也从地上站起来,似乎在整理思绪。他仔细地端详着戴安娜。“另一件事情是,”最后他说,“我们的伪装都失效了,你仔细看看你身上这套衣服。”
“是我的学校制服,”戴安娜摁了摁头顶的魔女帽,说,“连裙子都完全一样,而且还是崭新的......事前从来没穿过的那种。”
“比这更糟。”萨塞尔说,“面孔恢复了,武器没有了,衣服是我们近期记忆里穿着最多的那套,醒来的地方也未必是现实世界。那么......如果我们还在仪式里,我们就最好谨记警告,不要使用迷道的魔力。”
“那睁开眼睛呢?”她沉吟着说。
“我也不清楚这件事,”萨塞尔耸耸肩,“可既然你这么乐观,那我们就离开山洞继续前进吧,虽然我也不明白‘前进’在这种情况下是指什么。”
他们走出山洞。
雪。
看不见尽头的暴风雪,一片白到让人心慌的世界。
沿着白茫茫的蜿蜒山路走了一阵后,萨塞尔把手扶在一棵银杉上,回头去看那座他们出来的洞窟。目光所及,上方是浅灰色的天空,下方是白色的雾霭,暴风雪遮盖一切,色彩单调而苍白。远方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好似那洞窟也只是遥远的幻影,像梦一样消失了。
此起彼伏的云杉和赤条条的落叶松全身缟素,掩埋在闪耀的雪光里,在寒风中弯折起树枝,簌簌的响,声音也掩埋在扑面而来的寒风里。
这时,戴安娜回了头,抖着长靴和裙子间裹着几层厚布的两条腿,在山坡更高处张望过来。她头上那顶宽阔的尖顶帽在风中摇摇欲坠,靠着手指捏住帽檐才勉强不被吹走。她把帽檐压的很低,小半张脸都被遮住,浅浅的长发在风中呼呼的卷起来,显得分外绮丽。
“你在靠近卡斯城时看到的景象也是这样吗,萨塞尔先生?尽管只是错觉,雪景还是让我感觉自己离学校很近。”
“也可能是离你的学校更远,”萨塞尔将视线从消失的山洞转开,继续沿着山坡攀爬,来到戴安娜一侧,“说到底,迷道和现实世界是相互分离的,正如你本质上和我是相互分离的。”
“作为出生于不同大陆和国家这一含义?”
“作为现在和未来的任务完全不同这一含义。”萨塞尔说。
“作为混在光明神殿里的黑巫师是什么含义?”
“我不知道,”萨塞尔说,“但那可能是我向往自由的含义,而你,戴安娜,你是个被义务、规矩和传统所束缚的人。”
“自由总是有限的,但是也从来都不会消失,”戴安娜不同意的说,“在学校里做什么是我的自由,正如选择背负家族的义务也是我的自由一样。”
他们继续前进,一前一后在山道上攀爬。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戴安娜抬起袖口,笼着嘴巴,阻挡迎面而来的寒气扑袭。
“正如我所说,我和你是两条短暂交错又相互分离的线,现在我从其中一条上把你拽过来,也算是我的自由?”萨塞尔在逐渐减小的寒风中开口道。
“那是你的任性,还有你贪婪的孩子气。”戴安娜压低帽檐,一点也不配合的说。
“为何你会从我身上感觉到孩子气?”
她放慢了脚步。
“你收集女孩子的感情时,就像是一个贪婪而又缺乏道德意识的男孩在收集玩具。”
“看的出来你的不满,不过你说的和你做的可不太一样。”萨塞尔撇撇嘴。
“卡文迪什家是母系家族,”戴安娜没和他争辩,“除去地位特殊的人,我们大致上都是男女平等的。在感情上,我想做什么也是我的自由——不,或许是我的任性才对。”
“你意思是,万一我哪天让你意外中标,你不用说出父亲是谁,我的孩子也照样能当卡文迪什家的下一任家主吗?”
戴安娜哼了一声,右手稍稍支起帽檐,回过头来,用和这天气一样冷的目光和他对视,“只要人没死绝,就有你这样的人带来罪行,明白的话就赶快跪下来为你所做的事情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