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节 (1/4)
这时,在那个翻下马匹的法师在士兵们地舍身保护下想爬上马匹时,在索罗姆那满是横肉的脸上,看似粗俗无知的眼睛露出狡诈的色彩。他把腰间别着的早上好弦的弩机掏出来,手臂轻轻一抬,抹了奥塔塔罗粉末的弩矢便把那罗马法师的喉咙穿了个通透。
那些不知是深潜者那种变异体的眷族仍在靠近,而这片两军铁甲骑兵以雷霆之势碾过来的地方,已然是人尸堆着人尸,断剑堆着断剑,暴雨混融着鲜血和硝烟染黑泥泞的土地,狂风呼啸着吹飞破碎的军旗。数不清的坠马者趴在地上,摸索着摁住伤口,痛苦地哭叫。更多的人已经被战火的疯狂所占据,无视一切地发出狂呼狂号。铁蹄扑落,飞踹颅骨,踩踏肩胛,兵刃穿刺直插胸膛,——野蛮的兽性和战神芬纳尔祭司残忍的巫术在他们灵魂中沸腾。
然后癫狂的眷族变异体冲入了他们的阵列,罗马骑兵随之自两翼发起冲刺,大群骑兵自后方不远处调转马头,再次发起冲锋,好似两条展开的巨臂朝自由之城的铁甲骑兵包夹而来。
这一刻,由贵族私军组建的铁甲骑兵军团受到来自三个方向的围攻。
像个普通战士一样挥舞着长剑到现在的萨塞尔——他的战马被当胸刺中,人立而起,跌翻在泥泞里。萨塞尔本人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滚过朝他脑袋砸下来的重锤。一道闪烁的虹光划过弯曲的弧线,飞射在他的隔绝术上,激起泡沫般飞溅的油彩,紧接着一支抹了奥塔塔罗矿石粉末的弩箭穿透隔绝术,扎在萨塞尔的胸口。他伸手把它折断,箭头刺穿了锁环甲,被下方的厚重毛毡阻挡。
他用长出暗红色鳞片的爪子支起长枪,末端架在地上,戳死朝他踩来的战马,右手挥剑,将坠马的罗马士兵连着盔甲把整颗脑袋都砍下来。接着,萨塞尔环顾四周混乱的情况。
在训练有素的罗马骑兵包夹下,自由之城的私军不断有人死去。长枪自不同方向刺穿身体;沉重的铁锤隔着盔甲砸断骨骼;激荡的巫术和飞矢射死等同于他们生命的战马;灰白色的深潜者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挥舞着大锤和铁钩,将砸瘪的马匹和人体如谷糠一样高高扬上半空。
临死的人悲恸的呼唤着妻子和父母儿女的名字,失去理智的濒死者发出惨绝人寰的哭叫;时时,时时,都有悲啼般咆哮出的姓名飘过战场,那些是来自挚友、爱人和亲人的尖叫。
伊茨瓦林的叔父胯下的战马倒下了,滚落在泥坑当中,他的扈从和部属想把骨折的老伯爵带离战场,却被三只狂嚎的灰色眷族怪物打穿整支队伍,将一具具包裹着活人的铠甲砸成压瘪的废铁。最后是这个年轻人咆哮着带领扈从发起一场疯狂的冲锋,迎着变异深潜者铁钩的挥舞,用附魔过的长剑劈断了怪物粗壮的大腿,才打开包围,将老伯爵救出。抱着他叔父返回阵地的时候,伊茨瓦林为此而大腿上中了一箭,汩汩血流和暴雨混融,浸满了铁甲下的整条长裤。
安格丽雅的绯红色战旗倒下,又被她重新支起,然后跟着扈从以及她手下六百名骑兵怒吼着冲出包围,一半人马在巫术中变成四处乱飞的冻结碎块。
一片嘈杂的喧闹中,号角声穿透狂风,大声催促他们向后撤退。与此同时,包夹他们的罗马军团拼命压迫铁甲骑兵们的侧翼,化解他们的反冲锋,撒下雨点般的箭矢。巫术如炽热的火炭射穿冰雪般到处横飞,如注的暴雨像鲜血的鼓点般标出了死亡的节奏。
突然间,队列中的施法者们以尸体和灵魂献祭,呼唤出一头头狰狞的恶魔,狂笑着冲入双方混乱的阵列,眨眼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刺鼻恶臭盈满四野。阻挡反冲锋的罗马军团阵型散乱起来,格尔多图斯的心腹刚戈卡帕身披银甲冲出包围,高喊着:“跟上我!撤退!撤退!”
浑身染血的铁甲骑兵们或是策马飞奔,或是徒步展开逃亡,或是连滚带爬地扑上附近无主的战马,全数退向后方山坡的本阵。直属将军的骑士团在菲莉亚斯地带领下阻挡了一阵追击,然后也跟着调转马头,跑回本阵。大批罗马军团随之涌来,——最前方的重骑兵,重骑兵阵列中狂奔的眷族,以及后方缓缓向前推进的步兵方阵,战车方阵——铺天盖地。
萨塞尔给长枪上撒了点刚从箭头上削下的奥塔塔罗粉末,当成投矛扔出去,把一个正忙着驱逐恶魔的罗马法师刺了个透心凉。他飞身爬上那人的战马,像个丝毫不懂巫术的骑兵一样跟着大部队一同撤退了。
正是这期间,数百名失去马匹的重甲骑兵在远离阵线的地方死去,给追击的重骑兵砍倒,给巫术的冲击炸上半空,给暴雨般的箭矢刺穿胸腹,给眷族塞入满是獠牙的大口。踩烂的人尸堆满踩烂的人尸,折断的兵刃铺满泥泞的平原,可怖的战场一直延伸到上千米远。而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他们猛追猛杀,毫无怜悯和竭手,只能听到隆隆的战鼓敲打着,敲打着,敲打着,不停地敲打着......
更加血腥的交战要来临了。
......
“架盾!”
“准备马钩!”
步兵方阵的士兵们绷紧身体,端平长枪,将手中沉重的大盾支在地上,组成一堵不见缝隙的钢铁围墙。
在步兵方阵后方,施法者聚集的阵列中,至少五十多个在刚才的鏖战中动都未动的集会所法师缓缓地从战场上漂浮起来,一直朝天空中箭矢难以够到的高度飞去,长袍在暴风中猎猎舞动,吟唱出与缓缓旋转的压顶乌云共鸣的闪耀雷光。
罗马重骑兵如雪崩般地直扑坡地,冲击自由之城联军第五军团的阵线。随重骑兵之后,是嚎叫着踏出让大地隆隆作响的步伐狂奔而来的变异眷族,续进的,是罗马人的战车和步兵方阵,更后方的,则完全无法辨别。
第一排的重骑兵冲进列好的阵线——死在如林的长枪和密集的塔盾固定成的钢铁长城下。锋利的枪尖刺穿马腹,让坐骑背上的骑兵翻滚、坠落,跌倒在破碎的泥泞当中。一柄柄长剑凶猛地向铠甲缝隙劈砍戳刺,一把把大锤奋力地朝坠马者挥舞砸击,将跌倒在泥里的敌人穿刺成浑身血洞的筛子,砸成骨骼和盔甲一同变形的废铁。贾维赫雇佣兵躲在盾牌和重甲步兵后面,用致命的重弩和梨木长弓射出涂抹着魔药的恶毒箭矢,击毙一个个怒吼的战士。
在靠近后方的位置,自由之城的法师们飘浮的位置越来越高,有几个人影——高阶法师——消失在翻滚沸腾的乌云中,剩下的法师们则开始吟唱联通另一个世界的咒文。如太阳一样明亮的变幻强光在天空展开。眨眼后,暴雨倾盆的泥地仿佛成了黎明的地平线,灼目的闪光照亮了山谷下坡的每一个角落,在重骑兵方阵明亮的铠甲上反射出夺人心魄的流光溢彩。
雷霆爆裂,撞击在破碎不堪的潮湿地表,发出沉闷的轰鸣。
然后.....就是死亡。
罗马人如潮水般涌来的重骑兵阵列中,随军法师们接二连三地惨叫起来——那些覆盖着一支支队伍的隔绝术如挨了重锤击打的玻璃一样节节破碎。酷烈的蓝火如瀑布倾泻而下,黑色的雷霆于天穹轰然坠落,神秘的紫色弧线如鬼影般穿透冰冷的铁甲——大地粉碎,暴雨蒸发,整排整排的士兵尖叫着飞离山坡,体内的东西都让巫术煮沸了,自内朝外爆裂开来。四散的血浆如雨露飞溅,破败不堪的肢体如一张张纸页般吹向暴雨磅礴的天空。
躬身躲在塔盾后方的士兵们一边欢呼,一边朝罗马人放声辱骂,一边射出冰冷的箭矢,还把刚才落到地上的头颅和残肢断臂朝策马狂奔的罗马重骑兵纷纷扔去。
很快,顶着巫术咆哮着的深潜者们挥舞着沉重的铁钩和重锤奔来,用恐怖的蛮力捶打自由之城的阵列——它们将缓坡刮出深深的壕沟,将铠甲砸成凹陷的废铁,将塔盾后的人骨锤成粉碎的废渣,将仿佛巨石垒成的盾墙踩出惊心动魄的豁口。与此同时,罗马人的重骑兵仍在一波波冲进谷地,不断寻找着链条最薄弱的一环。每一个自由之城的战士也在竭力挥舞着满是豁口的武器,用早已嘶哑的嗓子放声咆哮,直到自己拖在地上的肠子彻底断裂。巴哈撒蛮人不停挥动着宛若门板的重剑,带着血流不止的伤口,仍在不断砸翻冲刺的重骑兵,砍断灰白色怪物钢柱般的大腿。偶尔,在战线某处的一波骑兵短暂撤退后,后方精疲力竭的士兵们则会纷纷跪倒在地,哭叫着发泄心中的苦闷和绝望。
整条战线——足足近千米长的战线——一直从西方靠近山脉的坡地,延伸到东北方的泥沼。
两支疯狂的军队像是要融化一样贴合在一起,不断相互挤压,不断挥舞着致命的兵刃。那些鏖杀最激烈的地段,光是如麦秆一样堆积的破碎人尸,都有单手长剑的剑身那般高。某些死在重骑兵冲锋中的雇佣军和自由之城步兵,那些僵硬的手,还仍然死死地握着塔盾和长枪。
整条战线——整条战线——都一团混乱。
一柄柄长枪折断,或是戳中人脸,或是钩中马匹的挽具,或是穿刺进深潜者们崎岖的鳞片。阔剑砍破头盔,军刀叫牢固的盾牌震到刃口崩裂。发狂的战马和罗马帝国制造的怪物一同在战阵和盾墙当中横冲直撞。到处都插着破碎的长枪和阔剑,到处都横陈着压瘪的铠甲和尸身,以至于有些地方竟然形成了整片整片的矛刺栅篱和围栏,围栏则围着血肉淋漓的屠宰现场。那些给马蹄和怪物的大脚踩烂的人尸,那些折断的长枪,那些破碎的军旗,满目呈现的,都是最为凄惨的景象。
每每,每每,在一大波罗马重骑兵倒在坡地上之后,总有新的一波重骑兵在暴雨中冲出,跃过沟壕,踏过死尸,挺枪冲向疲惫不堪的步兵。在短暂到可以忽略的休憩后,只有更加绝望的挣扎、杀戮和求生。而在那些不断有马蹄踩过,也不断有巫术犁过的乱七八糟的尸堆里,那些伸出的胳膊和大腿间,也更是无法分清肢体究竟是属于谁的。特别是在四处飞射的巫术和狂呼狂嚎的深潜者们最集中的阵线中心,狼藉的人尸残骸简直堆得有矮墙一般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