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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115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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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有些东西,不属于这世界的东西,不属于现在的东西,日复一日在这里徘徊。正是这种东西,一度让萨塞尔感到一种危险的好奇。他从盛放着骸骨的大祭台上醒来,暗红色的爪子微微抽搐,睁开眼眸,看到上方幽暗的穹窿。

烛火在燃烧。

他还能依稀记得自己死前的剧痛。

萨塞尔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捂着自己隐隐作痛的、遍布着崎岖鳞片的额头,用另一只手支起自己的躯体,从平躺中半坐起来。他的小腿接触到了人的呼吸。那是在这里徘徊的人,不完全算是人的人。

梦境中的徘徊者跪在他脚下。

萨塞尔弯下腰,把肘关节搭在膝盖上,鳞片在和祭台的摩擦中发出沙沙声。脚边的人看上去小的像是一片树叶。白色的树叶。人类......但却是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类,信奉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神,死去的神,就在他眼前,在这永无止境的噩梦中徘徊。

“您醒来了,先知。”

沙哑的嗓音。

萨塞尔看到这个一身白袍的女人跪伏在地,紧盯着他苏醒的祭台,小麦黄的金发自兜帽中垂落,火光下可见她脸颊纤细,淡蓝的眼眸中露出敬畏和恐惧皆有的神情。她只套着裹腕白布和披肩的手臂是赤裸的,瘦弱,手指细长,肤色苍白,而且身上布满伤痕和淤青。和卡莲不同,这些伤痕来自这个所谓的治愈教会的习俗——用树条和圣鞭抽打自己,以向神明表示自己的敬意,并以痛苦净化自己在人世中的罪孽。

阿梅莉亚·索兰妮卡,据其自称,是个主教,但也不过如此了,以他平时所见的人来说——这个人比正常人更加单纯、更加狂热、更加容易诱导和欺骗。尽管在第一次制服这女人变成的怪物后,她的疑心重重导致萨塞尔很难和她进行交流,更别说询问这梦境的更多问题。但事实上,只要以语焉不详的口吻说出一些事实,再加以略微的引导,他就能让她以为自己是神明的使者,是先知,是应该放弃一切理智来追随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崇拜的神明和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这是个能带来极大便利的资源,难道不是吗?在真神到处行走的世界里,这些对着石头祈祷的偶像崇拜者可谓是如此稀少,如此难得一见,更何况是其本身就有的素质和狂热,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说都是如此。

和在现实更加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裁判所来消灭他们。

信仰,信仰是什么?信仰就是一切真实的事物里最真实的东西,以它为名义,一切苦难都是合理的,任何事情都是正当的。

萨塞尔并不为放弃掉上一个躯体感到可惜,现在有了足够的材料——这教会的信徒提供的材料,他完全可以自己造出更好的备用品,可最关键的问题是......

萨塞尔摇摇头,他现在只能指望那个穿着军服的女人能和她说的一样做。 ......

阿梅莉亚·索兰妮卡跪伏在和劳伦斯主教很像——但却不尽相同的异乡人面前。她的十指,昨晚挥舞着树条和长鞭抽打自己身体的十指,交叉着在她苍白的唇边合拢。主教不知道这个永无尽头的夜晚还要持续多久,劳伦斯主教离去前只告诉她尽可能继续研究血疗的奥秘。但她的理智每天都在变轻,令她被动地重复感受着挣破皮肤的利爪和绒毛摧毁她的身体。

兽化病不能占有她,就会杀死她。

猎人们死去了,疯了,消失了,她仍然还在继续徘徊。在永无止境的夜晚里徘徊。她的一切感觉,一切体验与触觉都变得极其敏锐,甚至包括痛觉,但她仍在持续着鞭笞这个在人和野兽间徘徊的身体,就像是在鞭笞一块冷冰冰的石头。血月不断升起落下,她则会一直在这里祈祷,直到再也念不出来一个有意义的词汇。

这时间太长了,劳伦斯主教,夜晚太长了。

暗红色的恶魔变成了一个留着长须的黑发异乡人。

异乡人。

起先被迫和他说话时,阿梅莉亚感觉就像小时候和家里养的猫说话差不多。因为对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所以她可以完全不必过脑子地吐诉所思所想——是的,她是有那么一点自闭倾向,但她最终还是成了这里的主教,而不是其它人。但很快,阿梅莉亚发现,异乡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学会了一切。仅仅是十天后,他就开始用她说的语言问她问题,尽管口气稍有些生疏,很多词汇也在传递时产生了含义错误,但这依旧显得过于离奇了。

就像是魔咒一样。

在阿梅莉亚眼中,世界一向是极为冷淡的,而有些人则是令人畏惧的,比如威廉大师,比如劳伦斯主教,比如她眼前的异乡人。

“大师。”

她张了张苍白的嘴唇。

......

“先知大人。”阿梅莉亚张了张苍白的嘴唇,将手放在自己伤痕累累的上臂上。她从兜帽里垂下的金发是小麦黄的色彩,也像小麦一样蓬松,相对于她单薄的体形而言似乎显得过于富有生机。她的眉毛很淡,一直低垂着,好像在对这个世界的观察表示拒绝;眼睛一直默默地盯着双手和手边的石质地板,偶尔会落到他身上,但会很快移开,就像这种微不足道的凝视会使其它人感到戒备和不快一样。

在初步掌握了这门陌生的语言后,萨塞尔也逐渐了解了这个主教以及她所认知的东西。他们崇拜的神明是一种奇异的血,或者说‘注射血液’这个行为本身。萨塞尔对此不可置否。偶像崇拜者们的罪孽不在于他们崇拜冷冰冰的石头,这只是愚昧,而在于——他们在这些没有生命的石头里只选择崇拜其中一块。

他最早看到阿梅莉亚赤裸上身鞭笞自己的记忆,是在大致掌握他们语言的三天之后。她把连帽衣脱到腰部,用树木的枝条和荆棘抽打手臂和脊背,尽管她的脸颊因痛苦而抽搐,但她眼中却有种迷离的宽慰。萨塞尔明白,这种行为只是她信奉的自我拯救的方式,是这位主教花费了很大心思从遗弃的书籍里翻出的仪式,用以描述她对迷信的恐惧。

迷信。

萨塞尔知道,对于这个叫阿梅莉亚·索兰妮卡的主教来说,以及对于外面那些沉醉于‘注射血液’的来说,一些事情总能在另一些毫不相干的现象上找到理由。他们会无视两件事间的逻辑来进行相互联系,颠倒两件事间的因果关系,被自己得到的错误结论所禁锢,却完全看不到实际产生一切的缘由。她被束缚在自己造出的笼子里,将迷信视为合理的范式,借以诠释自己遭受的苦难,并视其为真理。

“您的血,”她说,“您的血......”

恶魔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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