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115节 (2/4)
萨塞尔听着她断断续续的发言,想。每次他来到梦中,阿梅莉亚都不直视萨塞尔的眼睛,只是紧张的盯着地面,或是交扣的十指。这个人心中好奇的一面早就死去了,除非是某些重要的理由驱使,她的思维中也缺少交谈的热情和冲动。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很紧张,而且胆怯,仿佛被四周的恐惧所紧紧压抑着。
与之相反的,是她看到陌生人闯入这教堂时,——比如说萨塞尔第一次来到此处时——当烛火拖长的阴影映入她的眼帘,阿梅莉亚就会陷入疯狂,开始用扭曲的方式发泄自己的愤怒和恐慌。利爪和绒毛挤破皮肤和血肉;美丽的身体变成一头体形修长的白色野兽;即使是情绪,也完全被她平时所压抑的苦涩和怒火所控制。
萨塞尔从阿梅莉亚表现出的一切了解到了很多东西,不只是她所说的,也有她通过那对浅蓝色的瞳孔映出的。
她有一双很美的手,纤细,白净,修长,而且没有丝毫伤痕,仿佛有着自己的神秘生命,不管是祈祷,还是清扫这所教堂的地面,甚至是简单地扭在一起,都可以称得上是非常优雅,和她本人完全不同的优雅。
只有当她服用那些‘血’,那些‘异变的血’时,萨塞尔才看到她的双手开始发抖,奇异的发抖。他认定,这个行为定义了阿梅莉亚的性格,至少在某些方面是。
某天晚上,他来到梦中把阿梅莉亚为自己准备的血都倒在教会一侧冰冷的树林里。接着,她在没有血可服用的痛苦中挣扎,跪在地上发抖,脸颊埋在膝盖里哭,而萨塞尔就在一边冷漠地观察。
直到她咬上他的胳膊。
......
萨塞尔背靠祭台盘腿坐下,阿梅莉亚主教面对他跪在地上。火光映出她迷离的瞳孔,她撩开肩头一侧的衣物,让他带鳞片的手指在她颈侧划开伤口,接着,把恶魔的血一点点滴进去。
她的手又在发抖了,就像是这种行为让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在这期间,萨塞尔一边打量对方微妙的表情和神色,一边微笑着询问她各种问题。
“你的意思是,”萨塞尔说,“星星是非常遥远的太阳?神明正是从其它像太阳一样遥远的星辰来到你们这里的?”
一个难以想象的描述,代表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不过萨塞尔看到,她自己似乎也不相信她说的东西——也许只是别人告诉她的。
“那些来自遥远星辰的神明导致了你们的噩梦。”
她目光茫然地点点头,好像根本没听到萨塞尔说了什么。
阿梅莉亚似乎缺乏交流的态度,任何时候都是。她不想对人诉说自己的事情,也缺乏分享自己过往经历的欲望,好像根本不在乎以讲述自己波折过往的方式来俘虏听众的虚荣心,只是一个人在昔日的痛苦中反复徘徊。
萨塞尔把搭在她肩头上的手指挪开。很精致的右肩,但是被许多鞭笞的伤痕破坏的整体的和谐感。
在半秒后,主教的眼眸在骤然的差异感中扩张,输血中断的困惑让她感到茫然无措。
或者说,比茫然无措更麻烦。
是一种缺失了重要之物的空虚感。
是会令她发疯的感觉。
“阿梅莉亚,何必使用这种来历不明的血液呢?你们有从噩梦开始前就在研究的那些血,那才是你的一切,不是吗?”
萨塞尔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把伤口迅速愈合的手指收起来。
在她眼前收起来。
阿梅莉亚的眼眸在恐惧中放大:“先知大人,我......”
在他能告诉她的所有的一切里,她最害怕的就是她已经知道却在否认的‘血疗’的正当性这件事。如此脆弱,令人难以产生任何同情。
“你明白的。想一想,阿梅莉亚·索兰妮卡,如果说,是你渴望着血液的冲动推动着你迄今为止的思想和感情,让你得以在这段漫长的噩梦里不精神崩溃,那你其实就等于推动着你活下来的这一切,等于推动你活下来的‘血疗’。你是为了‘血疗’活下来的,你是为了‘血’活下来的,阿梅莉亚,曾经的你,在接受血疗并为之陷入疯狂的一刻,就不存在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昏暗的烛光在她眼中闪烁,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跳动,仿佛是行将渐熄的夕阳余晖。
萨塞尔停顿了片刻,让对方试图理清思绪,好让她理解他说的东西,以变得更加困惑。
“所以,你觉得,在你眼前出现的恶魔是什么呢?你在一种更离奇、更匪夷所思的选择里放弃了你迄今为止的‘血疗’,结果却只是接受了另一种血液。你好像是逃离了这种令你感到绝望的血疗,甚至于,你以为你控制了自己的兽化病,因为你至少觉得——你的精神远比过去稳定了。那你觉得,这是一种救赎吗?”
阿梅莉亚纤细的手指紧扣在一起,关节肌肉抽搐时犹豫不决,眼中含着祈求,还有愠怒。
但她不会喊出来。她的性格让她把一切情绪都闷在灵魂深处,她发泄这些精神痛苦的唯一渠道就是用肉体上的痛苦来进行代替。
“是的,”她用很轻,轻到甚至有些虚幻的语气说,“是的,先知大人。”
“不,阿梅莉亚,这是一个偶然,离奇的巧合,”萨塞尔停了停,目光移过透过玻璃窗映入教堂的那些支离破碎的月光,“我没有带来任何东西,一切都是你的希望。”
“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