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节 (1/4)
萨塞尔边说边随手切掉阿拉加里的头颅。这东西发黑的脑袋就像剥开的卷心菜一样沿着地面滚了好几圈,最后滚到安妮丝膝盖边上。像死掉的螃蟹一样蜷曲的头颅涌出一股臭味,差点让她哭出声来。它脸上荒谬而憎恨的表情让他不禁想要发笑。
“我不会要求你放弃自己的恶意,但还请你适度收敛,萨塞尔。”米特奥拉眉头微蹙:“不论如何,为了和这座城市里有可能倒向自由城邦的原住民一派产生联系,我们需要借助这个机会用这位安妮丝殿下当作这件事的引子。其它问题你可以随意处理,但劝服这孩子的任务还请交给我。”
她认为我会伤害这个无知的小东西。
“从结果来说。”萨塞尔摆出友善的微笑,“你来完成这个任务,或者我来完成这个任务,这两者间有任何区别吗?”
米特奥拉毫无动摇地注视着他:
“在她的下场这方面,会有很大区别。”
......
萨塞尔越过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走进中城区另一座狗城“半部望楼”。这栋黑色要塞占据了环绕查吉纳高耸的中央城堡最靠东北侧的土地。和查吉纳内部其它五座城塞一样,它们得名狗城,乃是由于其环绕中央城堡建造,并均矮出一截,无疑会使人联想起蜷伏在主人身边的猎犬。
至于这座黑色要塞的别名“半部望楼”。它得名于此则是因为查吉纳的港口就修建在要塞内部,只有一半立足于陆地,另一半则是由玄武岩城塞遮盖的海湾。
要塞最高的望点正是一座临海望楼。今夜此时,望楼底下只有稀疏的帝国法师和巡逻的卫兵。当他走在望楼正下方码头区蜿蜒曲折的贸易街时,闪电不停地在海湾黑如裹尸布的夜幕中闪耀,刹那间映得雨珠如水银般妖异,又在刹那后毫无征兆地熄灭。紧随而至的雷声似乎使得整个城塞都在轰鸣。
在这处高地眺望,远方正是如幽灵般诡秘地点缀着冷光的港口。气灯微弱地闪耀,如行将渐熄的星辰。一艘艘军舰好像山峦般静静地蜷伏在工事两侧。雨点不停地打在道路和水坑里。似乎雷鸣过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刷刷声。
和每个心怀不轨擅闯戒严区的人一样,萨塞尔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欣赏夜景。战争的场面越来越严峻,总督府邸的守卫却因为安妮丝的失踪而乱成一锅粥,诸多宝贵的时间不是用来处理城市事务,而是浪费在搜寻失踪者和捣腾流言蜚语上。一方面,米特奥拉已经劝服了那个叫安妮丝的女性,正在着手准备联系那位殿下的心上人——奈特里奥·克利斯维里,一位出身自由城邦洛卡泽的帝国法师。
该人在查吉纳本地的原住民聚落里算是颇有声望,据说才情和天赋也属一流。这理所当然:作为出身倍受歧视的自由城邦原住民,而且还赶上了和帝国矛盾最为激化的战争时期,却和保守派的查吉纳总督伊塔斯·库利乌斯提亚斯的女儿深陷爱火。他不仅没有人间蒸发,还在军队里保持了原先的地位和声望。这样想来,这位奈特里奥自然不能称为草包,兴许还在玩弄权谋上颇有心得。
如果想从查吉纳内部剥掉这座城塞的衣服,让它变成赤身裸体的少妇,一两个内应根本不可能做到。两个高阶法师或许能够做到。可是,这也意味着他和米特奥拉要承受前所未有的生命危险。他不是贞德,他不可能同意这种事,一点儿都不可能。内乱,这座城市需要足够规模的内乱。
内乱。这不仅能让攻城战走上捷径,也能让他针对毒液学派黑巫师的行动走上捷径。
萨塞尔很期待他能得到的东西。
但是内乱需要发酵的时间以及发酵的条件。矛盾已经存在了,可这矛盾演化的不够激烈,也不够狂热。这意味着他需要多添几把火。
另一方面,对于从植皮者手中得到的那瓶药剂,他也有了点眉目。不过也只是有点儿眉目而已。落脚处的器材太过短缺,他需要找个更合适的地方。
例如说......本地的炼金术师。
冰冷的雨点下个不停,在他斜倚着靠海的凭栏思索时,又一道无声的闪电划过。
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浮现了轮廓。
“啊!好久不见,我亲爱的眷属,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呢?嗯,让我想想......算了,思考总是很累,倒不如把命运寄托在偶然的巧遇上,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命运的相会。就像注定要见面的恋人一样。噢,不太恰当——不过还是很像。那么,在你看来,这是个惊喜吗?” 黑暗把一只手放在他肩上。
轻如烟雾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可话说回来,我本以为你这时应该在拯救那位......算了,剧透可是一种罪行。”黑暗模仿出自责的语气:“观赏舞台剧时,你同样不喜欢剧透,不是吗,萨塞尔?与其追寻已经打破的碎片,倒不如让我们忘记那些让人不快的东西——对!忘记那些让人不快的东西,讨论些会让人心情愉快的想法。打个比方......你有想过黑山羊之子会和某个恶魔生出什么东西吗,萨塞尔?也许会是过去从未诞生过的新的种族?某种华美、细致却又受到诅咒的孽物?而且还能像孢子一样散播到整个世界!介意我和你讨论这个话题吗?”
那是一如既往微笑着的奈亚拉托提普。
萨塞尔斜退了一步,但裹着一层黑色薄纱的手还是搭在他肩上,就像是徘徊不去的幽灵。
雨还在下。他听到长靴踩过水花的声音。
“介意。”他回答。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她模仿出惊讶的语气,“这是为什么呢?”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肩头滑动,抓住他的咽喉。像蜘蛛的节肢一样冰冷的食指扣在他的下颌上,雨点的声音像飞舞的沙砾。
“或许这是因为......最近我和您那位可爱的使者一起用过餐。”
“啊,你还真会说话。”奈亚拉托提普说着绕过他,指尖在他的咽喉上打转。萨塞尔看到她长长的黑发浸满雨水,眼睛在刘海下闪着血光,“善于称赞,我们之间的又一个共同点。”
“我想我们之间的共同点已经够多了。”
她把脸凑过来,用发亮的红眼睛盯着他,模仿出惊讶的表情。“是这样吗?”她用清脆婉转的声音说,“这又是为什么呢?”
“信徒和神明间总是有着诸多共同点。”萨塞尔回答。
“噢,信徒!不,这应该也是嘲笑。”她忧郁地说,“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过是场交易。可如果你想让它变成信仰,倒也不是件特别难办的事情。坦诚的说呢,我回应信徒祈求的基准通常都取决于我的心情。而我又不像你们人类,我的心情总是很痛苦——为那些陷入无助和绝望的可怜人感到痛苦!我想,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在帮助你们摆脱既定的命运。”
既定的命运。这是个值得在意的话题,萨塞尔想。他准备找个着手点仔细询问一番:“那对于那些噩梦中徘徊的灵魂,那些自称猎人的东西,他们既定的命运是什么?”